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黑石要塞的方向，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我不再犹豫，转身跟上了那名侍卫。
飞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撕裂了帝都深夜的宁静。
我坐在舷窗边，脚下是迅速缩小的万家灯火，而我的“多功能应急救援箱”就放在脚边，是我唯一的底气。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一股若有似无的、奇异的甜杏仁味顺着舱门的缝隙钻了进来。
这味道很淡，却像把小钩子，挠得我喉咙发痒。
黑石要塞到了。
这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兵荒马乱，反而死寂得可怕。
除了城墙上寥寥无几的哨兵，整座要塞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寒风卷着那股甜杏仁味，在空旷的操场上打着旋，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伤兵营设在要塞最大的石砌大厅里，刚一靠近，那股味道就浓烈到几乎呛人。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见大厅门口围着一群面带惶恐的士兵，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朝着里面张望。
“这就是神罚！是光明女神对皇室千年来的怠慢降下的惩罚！”
一道尖利而富有煽动性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祭司袍、胸前挂着太阳徽记的男人正高举双手，神情狂热地发表演讲。
他的袍子很干净，与周围士兵们满是尘土的盔甲格格不入。
“你们看！你们看！这些为帝国流血流汗的勇士，正在神罚下化为枯骨！而现在，那个继承人来了！她就是最终的警告，是灾厄的化身！”
男人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怀疑、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怨恨。
一名军官快步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介绍：“殿下，那位是随军祭司雷蒙。他……”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没时间听这些，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我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伤兵营内部。
一排排简陋的木板床上，躺满了痛苦呻吟的士兵。
他们脸色灰败，嘴唇发紫，皮肤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像是枯树皮一样的斑点。
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充满了绝望的挣扎。
几个戴着厚重麻布口罩的军医穿梭其间，除了给他们擦擦汗，喂点水，完全束手无策。
这场景，加上这该死的甜杏仁味，让我想起了一个在化学课上被反复强调的名词。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这味道的描述……瑶瑶你快退后！这不是瘟疫！】
【化学系研究生飘过，甜杏仁味，呼吸困难，皮肤斑块……我拿我导师的头发担保，这他妈是氰化物中毒的变种！
是化学毒剂！】
【剧组牛逼！
为了真实性连化学毒剂都用上了？
不对啊，这玩意儿可是要死人的！】
【瑶瑶别怕，听哥的，赶紧把你的防毒面具戴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被我猜中了。
我毫不犹豫地打开脚边的应急救援箱，在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中，取出了N95口罩和全包式护目镜，迅速穿戴整齐。
“妖言惑众！”那个叫雷蒙的祭司见我这身奇怪的打扮，叫得更来劲了，“看啊！她惧怕神罚，她用这些可笑的道具来抵挡神的光辉！凡人，怎么可能与神对抗！”
我懒得理他，径直走向伤兵营。
那股刺鼻的味道被口罩有效隔绝，我终于能顺畅呼吸了。
我走到最靠门口的一张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皮肤上的灰败斑点也最为密集。
床头的身份牌上刻着他的名字：约瑟夫。
他快不行了。
救人如救火，我没时间跟雷蒙那个神棍打嘴炮了，必须立刻建立威信，控制住场面。
“系统，开启‘群体直播间’功能，目标，在场所有帝国士兵。”我在心中默念。
【群体直播间（测试版）已开启。】
嗡——
一声轻微的共鸣响起，只见我的正上方，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虚空投影凭空出现。
投影里的画面，正是我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脸部特写，连我紧张到微微颤抖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包括正在大放厥词的雷蒙。
我从救援箱里取出一瓶棕色的塑料瓶，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通过那块虚空投影看清。
“神罚？”我透过口罩的声音有些沉闷，但借助系统的扩音效果，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不，这是污秽的诅咒。而我，带来了光明女神亲自赐予的净化圣水！”
我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碘酒味瞬间盖过了那股甜杏仁味。
在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的注视下，我抽出医疗棉签，蘸满了深褐色的碘伏消毒液。
我没有让约瑟夫喝下去，那跟直接杀了他没区别。
我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用棉签轻轻擦拭他手臂上最大的一块灰败斑点。
滋——
碘伏接触到病变皮肤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冒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白烟。
陷入深度昏迷的老兵约瑟夫，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他那原本如同风箱般破败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了些许！
虽然微弱，但这变化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在场所有士兵的心头！
“天呐！动了！他动了！”
“约瑟夫有反应了！我看到他喘气顺畅多了！”
“神迹！这绝对是女神赐予的神迹！”
士兵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他们看我的眼神，从之前的怀疑和恐惧，瞬间转变为狂热与敬畏。
雷蒙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句“神罚论”被眼前的事实击得粉碎。
我心里长舒一口气，赌对了。
氰化物中毒会造成组织缺氧和皮肤损伤，碘伏的强刺激性和杀菌作用，在某种程度上能通过皮肤刺激神经反应，并清洁创口，造成“病情好转”的假象。
虽然治不了本，但用来打脸神棍，足够了。
我站直身体，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虚空投影中自己那双冷静的眼睛上。
时机已到。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空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下达指令的语气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哥，剧组需要一批‘净化道具’和‘防护服’，数量一万套，急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