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像一根被瞬间拉到极限的绷紧琴弦,嗡嗡作响。
肾上腺素顶着疲惫和后怕,一路冲上天灵盖。
银翼飞艇撕开帝都铅灰色的云层时,我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炼金废气和皇家花园花香的复杂味道。
飞艇还没停稳,我就一脚踹开了舱门。
凛冽的高空气流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也让我彻底清醒。
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拽着镣铐缠身、已经昏死过去的雷蒙,径直冲向祖母的寝宫。
“殿下,您……您总算回来了。”大管家索伦迎了上来,他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惊愕。
他递过来一块温热的丝绒软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殿内的安宁:“女皇陛下正在休息,您看,是不是先让小郡主擦拭一下,换身衣裳?”
我侧身避开了他递来的软垫,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寝宫深处那张巨大的帷幔床上。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像无形的毒蛇,缠绕着我的呼吸道。
我拖着雷蒙,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脚下的长绒地毯软得像踩在云上,却吸不走我从黑石要塞带回的一身硝烟与血腥。
“都出去。”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侍女和医师们惊慌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索伦,最终在索伦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后,鱼贯而出。
我走到床边,将那张染着硝烟味的羊皮地图狠狠拍在祖母膝上的锦被上。
地图边缘,从要塞地下水样本中凝结出的灰白结晶,在昏暗的宫灯下折射出死人般的惨淡光泽。
我的指尖在发颤,一部分因为脱力,更多的,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怒火。
“祖母,”我的声线绷得像刀刃,“全城的水,正通过这张网,一滴不漏地流进您的药碗里。”
“咳……咳咳!”
锦被下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凯瑟琳女皇咳着血沫,挣扎着坐起。
她那张曾经威严无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枯槁的皮肉和深陷的眼窝。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瞳骤然收缩,锐利得像盘旋在雪山之巅的鹰隼。
她枯瘦的手指抚过地图上被我用朱砂圈出的七处供水枢纽,最终停在了那个狰狞的骷髅标记上。
她一言未发。
咚。咚。咚。
黄金权杖被她重重顿在床沿的地面上,三声沉闷的巨响,像三记敲在帝都心脏上的警钟。
殿外,禁卫军沉重的甲叶碰撞声瞬间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封锁了整条宫道。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砰——!”
寝宫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蒙塔公爵踏着他那双锃亮的金纹长靴,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上的铠甲还带着夜巡的寒气,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与讥讽:“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小郡主把炼金坊的试验品玩炸了,跑到这里来演苦情戏,博取同情吗?”
我缓缓抬起手,手腕上的光脑屏幕瞬间亮起,“直播间已开启”的绿色提示符一闪而过。
镜头,稳稳地推向蒙塔公爵胸前那枚耀眼夺目的“胜利之辉”勋章。
“各位地球的家人们,看好了。”我点开系统自带的实时光谱分析功能,一串浮动的数据被我直接投射在半空中,清晰得连蒙塔公爵都能看见,“这枚‘胜利之辉’勋章,其内层镀膜,正在以每秒0.03微克的速率,稳定释放‘灰烬之息’。经系统对比,和黑石要塞井水里的核心毒素,同源率高达99.8%。”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爆了屏幕。
【卧槽?!
我他妈直接卧槽!
这剧组细节狂魔吧?
连反派NPC身上一个破勋章都做了生化检测的特效?!】
【前面的别喊了!
这数据波动曲线……这不是特效!
这是真的痕量元素放射性衰变特征曲线啊!
瑶瑶你到底在哪儿?!】
蒙塔公爵脸上的讥讽笑容,一寸寸凝固、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煞白。
他的右手,像被火燎了一样,本能地按向了腰间的剑柄。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枯井深处发出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凯瑟in女皇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枯手,缓缓抬起,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冷、干瘦,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
“那就让全大陆看看,”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我日不落的猎鹰,是如何亲手撕开这些豺狼的皮。”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狩猎祭,照常举行。我敕命,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桑念初,为此次狩猎祭先锋统帅!”
蒙塔公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单膝重重跪地,头颅深深垂下:“臣,遵旨。”
他抬头接旨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寒光,像淬了剧毒的匕首。
起身时,他宽大的袖口看似无意地与一直垂首侍立在旁的索伦指尖相触。
光影的死角里,两人袖口处相同的暗纹悄然共鸣,一道幽蓝色的符文转瞬即逝。
回到自己的寝殿,我立刻反锁了门,将一盒剔透如水晶的圣灵果摆在了直播台上。
果皮表面流转着星尘般的微光,将我的脸也映照得忽明忽暗。
“家人们,老铁们,上链接了啊!这不是特效,这是真能让我直接跳过三阶魔法学徒测试的‘学霸作弊果实’。一口下去,知识直接灌进脑子里。9999一颗,限购十颗,拍下不退不换!”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链接就被秒空。
地球的富豪们用行动证明了,知识付费,在哪个次元都是硬通货。
看着系统后台暴涨的积分,我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一张“高频波动探测仪”的完整蓝图。
虚拟图纸在我的指尖展开,我划过其中一个复杂的能量回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道:“明天,我要听见埋在狩猎场地下三百米深的那个弑神阵,给我传来的心跳声。”
子夜时分,门外响起了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叩。
索伦捧着一碗安神汤,恭敬地立在门畔,瓷勺轻叩碗沿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索伦爷爷,辛苦您了。”我乖巧地接过汤盏。
就在指尖触碰到温热瓷碗的瞬间,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狂暴药剂,正以微分子形态加速侵蚀宿主魔力回路!】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刺骨冷光。
再抬眼时,唇角已经扬起一个娇憨甜美的笑意:“哇,索伦爷爷您熬的汤,闻起来比我大哥泡的速溶咖啡还香呢。”
话音未落,我借着一个转身关门的姿势,手腕一翻,将整碗汤悄无声息地尽数倾倒进了窗台那盆盛开的紫藤花盆里。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原本生机勃勃的根系,霎时间泛起一层诡异的猩红,随后迅速枯萎、发黑。
我对着虚空中的直播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嘘……武打戏正式开场前,得先给反派的道具组,打个差评。”
我的目光落在窗台那团迅速腐烂的植物残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
系统空间里,刚刚用积分兑换的一管散发着幽幽绿芒的药剂,正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