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名为“深眠回廊”,效果也很直白——模拟魔力回路被彻底阻断后,生命体征深度衰竭的假死状态。
没有半分犹豫,我用指尖蘸取了一滴那幽绿色的液体,轻轻点在了舌根之下。
一股混合着苦杏仁和薄荷的奇异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冰凉的麻痹感沿着神经末梢迅速上涌,直冲大脑皮层。
我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从每分钟七十多下骤然降到了三十下,每一次搏动都沉重而缓慢,像敲击着一面浸了水的闷鼓。
呼吸也随之变得微弱,浅得几乎无法察觉。
系统面板上,我自身的生命体征数据瞬间跌入危险的红色警戒区。
但我没慌,反而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对眼部和喉部肌肉的微操上。
果然,不到十秒,那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叩再次响起。
这次,门没有被推开,而是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索伦那张挂着温和假笑的脸,从门缝后探了进来。
他的目光像两条黏腻的毒蛇,精准地落在我歪倒在窗边软榻上的身影上。
我适时地让瞳孔的焦距微微涣散,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呛咳,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这在生理学上,是脑部供氧不足的典型反应。
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我脸上逡巡了足足三秒。
三秒钟,足够一个精通药理的魔法师判断出药剂是否生效。
他看到了我散乱的瞳孔,听到了我滞涩的呼吸,感受到了我周围魔力元素流动的彻底停滞。
足够了。
他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刻骨的轻蔑。
那声极轻的冷笑,与其说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不如说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陈腐的恶臭。
“废物……终究是废物。”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在他转身、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我藏在袖口下的指尖轻轻一弹。
一枚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纳米追踪信标,无声无息地飞出,精准地吸附在了他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鞋底。
门关上了,寝殿内重归死寂。
我立刻从系统后台解除了“深眠回廊”的药效。
心脏猛地一记重跳,血液重新奔腾起来,四肢百骸传来的酥麻感让我差点叫出声。
【哥哥桑延请求与您连麦通话……】
系统提示音跟催命符一样在脑子里狂响,我扶着额头,接通了音频。
“桑!念!初!”桑延的咆哮声差点把我的耳膜震碎,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键盘被砸得噼啪作响的动静,“你们那什么破剧组!安全员是死光了吗?!让演员直接接触不明化学道具?还他妈搞中毒特效!我刚刚在你直播后台看到你的实时心率掉到32了!你想吓死谁!”
“哥,冷静,冷静。”我揉着太阳穴,压低声音,“我在排练一场高难度动作戏,需要精准的数据支持,导演组这边的设备精度不够。”
“狗屁!什么动作戏需要演员心跳降到濒死状态?!”桑延显然不信,但他咆哮的间隙里,我还是听到了他那边飞速敲击键盘切换程序界面的声音,职业本能已经压过了情绪,“说,要什么数据!我给你调实验室的军用级设备!”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需要一个……嗯,超高清微震传感器,”我一边说,一边在系统商城里搜索对应的科技蓝图,将关键参数报给他,“需要能实时捕捉并分析地层三百米深度以下的结构性震动,并且,把数据模型直接投送到我的直播后台。”
“地底三百米?你们剧组疯了?要拍钻地心吗?”桑延一边吐槽,一边手速快得飞起,“地址发我,我用直播打赏的定向投放通道给你空投过去。另外,附赠一套我们优圣科技最新的复杂环境音频降噪算法,我看你那边风声杂音太大了。”
不愧是我哥,永远的买一送一,量大管饱。
清晨的雾霭尚未散尽,狩猎祭的号角已经吹响。
皇室专用的猎场外,金戈铁马,旌旗蔽日。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银色骑装,跨坐在高大的雪龙马上,冷眼看着眼前这出权力大戏。
赫克托统帅一身戎装,盔甲擦得锃亮,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马前,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了一面象征先锋统帅权力的赤金小旗。
“殿下,女皇陛下有令。”他声音压得极低,粗糙的手掌在递旗的时候,飞快地在我掌心塞了一枚冰冷的金属环,“万事,以您安危为先。”
我握紧了那枚印着皇家密语的指环,心中了然。
祖母这是在告诉我,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允许我在必要时,舍弃一切,包括她自己。
我接过令旗,顺势从腰间的配囊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正是桑延空投过来的传感器。
我将它翻过来,假借“赐福”的名义,按在了赫克托胸前的护心镜上,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赫克托统帅,”我俯下身,声音同样压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行军至‘断魂谷’路段时,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必须用这面护心镜,紧紧贴住地面。这是命令。”
赫克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能感觉到这块“铁片”上没有丝毫魔法波动,简直就是一块废铁。
但他抬头,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娇憨与迷糊,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渊的冰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垂下头颅,沉声道:“遵命,殿下。”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猎场入口传来。
蒙塔公爵牵着一头狰狞的双头暗影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那畜生眼冒红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显然被药物刺激得处于狂暴边缘。
他刻意松了松手中的锁链,那头暗影豹立刻像一支离弦的黑箭,咆哮着朝我的雪龙马冲撞过来!
周围的贵族们发出一片惊呼,纷纷策马后退。
这是试探。他们想看看,在“中毒”之后,我是否还有魔力来自保。
我的雪龙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我却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只是藏在袖中的指尖,悄然扣动了系统中早已兑换好的“次声波驱散器”。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常人无法听闻的次声波瞬间发射。
那头即将扑到马前的暗影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痛苦哀鸣。
它像是被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了脑袋,两个脑袋同时一歪,四肢发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身下的草地。
当场失禁。
全场死寂。
我气定神闲地拍了拍受惊的马脖子,对着虚空中的直播镜头,露齿一笑,谈笑风生:“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头大猫可能对‘女皇继承人’这个身份ID有点过敏,天生的血脉压制,没办法。”
围猎的号角正式吹响。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猎场中心,这里地势开阔,是历代皇帝围猎的核心区域。
女皇的华丽马车,就在队伍的正中央,由最精锐的禁卫军护卫着。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年一样。
然而,就在队伍踏入一片被标记为“黄金猎区”的草场时,我戴在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了桑延急促的声音。
经过他附赠的降噪算法处理,他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我耳边。
“瑶瑶!数据不对!你脚下那块地有问题!深度三百一十五米处,有高频率的、非自然规律性震动!震动源的能量反应正在持续攀升……等等,它的坐标在移动!”
我心头一紧:“移动?”
“对!我建了三维数据模型,震动的圆心……卧槽,它正跟随着一个特定目标在同步移动!目标识别……是你直播画面正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所谓的“弑神阵”,根本不是一个固定的陷阱。
它是一个埋藏在地脉深处,可以被远程操控,精准跟随目标的移动式能量炸弹!
我猛然勒住缰绳,雪龙马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调转马头,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了那支在狩猎祭开幕时,由大祭司赐下的、本该射向猎物的“圣灵箭”。
我弯弓搭箭,箭头对准的不是任何飞禽走兽,而是祖母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正下方的地面!
“殿下,您做什么?!”赫克托惊呼出声。
我没有回答。
弓弦拉满如月,瞄准的,是传感器数据反馈的、地表能量最不稳定的那个点。
嗖——!
箭矢离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射入松软的草地之中。
它携带的高能瞬间引爆了埋藏在地表浅层的感应装置!
嘀——嘀——嘀——!
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像是地狱的丧钟,瞬间响彻了整片山谷!
轰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以箭矢落点为中心,地面猛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灼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红光从地缝中喷薄而出。
我在飞溅的碎石和漫天烟尘中,缓缓回头,冰冷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最终定格在不远处身体僵直的索伦和脸色煞白的蒙塔公爵身上。
我对着直播镜头,对着他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道:
“既然你们想听心跳,那我就把它挖出来,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