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我的脑子像是被这行汉字砸了个大坑，瞬间一片空白。
实验耗材？
投放？
回收？
这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诡异和……冷酷。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片被鲜血与火焰洗礼过的山谷，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尸骸。
那些死去的士兵、崩塌的岩石、烧焦的营帐……难道，这些就是所谓的“实验耗材”？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不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拍下这一页，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连拍了好几张才保证了画面的清晰。
然后，我立刻打开了那个熟悉的聊天软件，将照片发给了桑延。
对话框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早已编好的说辞。
“哥，快看！我们剧组最新的解谜挑战，悬赏十万块破译！说是新剧情的关键线索，藏在道具书里了。我瞅了半天，这不就是中文嘛，剧组是不是在耍我？”
发完消息，我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几秒钟后，桑延的头像闪动起来，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我急忙戴上藏在斗篷兜帽里的微型蓝牙耳机，点开了播放。
“桑念初，你是不是傻？这不就是一行中文？还悬赏十万？你们剧组钱多得没地方烧了是吧？故弄玄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嘲讽和不耐烦，但却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他第一眼没看出什么问题。
我立刻回道：“谁知道呢，可能是什么谐音梗或者藏头诗吧？反正钱白给的，你试试呗，破译了奖金分你一半！”
“呵，五万块就想收买我？幼稚。”
他嘴上这么说，但对话框顶部却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这种“挑战”他是不可能放过的。
把笔记小心地揣进怀里，我没敢在现场多留，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溜回了寝宫。
我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只觉得那本笔记在怀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被侍女从床上挖起来时，阿尔瓦男爵夫人已经等候在会客厅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骑装，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殿下，早上好。看来您昨晚休息得并不好。”她端起红茶，姿态优雅，眼神却锐利如刀，“是因为财政赤字，还是因为……精灵族的最后通牒？”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女人果然消息灵通。
“最后通牒？”
“是的。”阿尔瓦夫人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月光森林的精灵族长莉莉安，昨夜派信使传来消息。她们决定，从下个季度开始，永久中断‘星光纱’的供应。您知道的，帝国三分之一的贵族夫人和所有皇室成员的礼服，都离不开这种面料。它不仅仅是奢侈品，更是身份的象征。一旦断供，上流社会的稳定……会出问题。”
我大概明白了。
这就好比现代社会的某个顶级奢侈品牌突然宣布停产所有经典款，那些把它当身份标签的人不炸锅才怪。
“为什么？”
“产量逐年下降，入不敷出。”阿尔瓦夫人言简意赅，“织造星光纱需要耗费精灵族人大量的生命能量，过程痛苦且漫长。老一辈的精灵还能凭借传统和信念坚持，但年轻一代……她们宁愿躺在树上啃果子，也不愿意再受那份罪了。”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异世界版年轻人整顿职场？
“她们很固执，尤其是那位莉莉安族长，恪守传统，油盐不进。财政部和外交部已经和她谈了三年，毫无进展。”阿尔瓦夫人看着我，目光灼灼，“但我认为，您或许有新的办法。毕竟，您连‘垃圾’都能变成黄金。”
得，这是把我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走吧，去月光森林看看。”我站起身，正好，我也需要找点事做，来分散对那本笔记的恐惧。
马车穿过晨雾笼罩的皇家园林，驶向城外的月光森林。
森林的入口处，早已有一队精灵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冷、气质如月华般高洁的女性精灵，她身着朴素的绿色长袍，银色的长发上只简单别着几片叶子。
她就是精灵族长，莉莉安。
“参见殿下，阿尔瓦夫人。”她的声音像林间的清泉，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意。
简单的寒暄后，我们被带到了精灵族的圣地——一棵需要几十人合抱的巨大古树下。
莉莉安开门见山，再次重申了断绝贸易的决定，理由和阿尔瓦说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钱的问题，殿下。”她看着我，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这是我们族群的延续问题。生命能量的过度损耗，已经影响到了新生儿的诞生。我们不能为了满足人类的虚荣，而断绝自己的未来。”
好家伙，直接把贵族夫人们的需求定性为“虚荣”。
我看着周围那些倚在树干上，眼神懒散，一边打哈欠一边用藤蔓编着小玩意儿的年轻精灵，忽然笑了。
我没跟她争辩什么传统与未来，也没提什么商业共赢。
我只是从系统仓库里，调出了我的全息投影仪。
“莉莉安族长，我无意干涉你们的决定。”我一边调试着设备，一边说，“我只是想借贵宝地，给我的朋友们……看点有趣的东西。您就当，是一场来自异世界的文艺汇演，可以吗？”
莉莉安皱了皱眉，但还是默许了。
下一秒，我按下了播放键。
激昂的电音鼓点瞬间撕裂了森林的宁静，一场万人音乐节的超清全息影像，被投射在了古树巨大的树冠之下。
绚烂的灯光、疯狂甩头的观众、舞台上激情四射的DJ……那极具冲击力的声光电效果，让在场的所有精灵都惊呆了。
尤其是那些年轻精灵，他们懒散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这是什么玩意儿还能这么嗨”的好奇。
音乐节放完，我又切换到了电竞比赛的现场。
当看到选手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拿下五杀，全场观众山呼海啸般欢呼时，一个年轻的精灵没忍住，“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莉莉e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那些年轻精灵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直播，开始了。
我没有卖货，镜头对准了这些精彩的现代娱乐生活录像。
“家人们，今天不带货，给大家看看我们剧组的‘特效测试’，顺便搞个有奖问答。大家觉得，如果把这些‘特效’做成永久收藏品，你们愿意出多少钱？”
弹幕瞬间炸了。
【瑶瑶你疯了？
这特效水平，一秒钟燃烧的经费都够我买套房了吧？
还做成永久收藏品？】
【如果真能做，我愿意拿我老板的头发来换！】
我关掉弹幕，转向已经有些动摇的莉莉安。
“族长，您看到了吗？您认为正在损耗你们的生命能量，在我看来，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艺术签名’。我们不需要你们织布，我只需要你们将那一丝生命能量，注入到我提供的这些‘数字模型’里，将它变成一份独一无二的‘数字艺术品’。”
我指着那些眼神发亮的年轻精灵，“而这，不需要漫长的编织，也不需要忍受痛苦，只需要……一点点的天赋和灵感。它的收益，会是卖布的一百倍。你们可以用这些钱，去换取任何你们想要的东西，食物、魔法道具，甚至……可以延续生命的泉水。”
莉莉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桑延的加密通话请求。
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找了个借口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桑念初。”
电话那头，桑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死寂的严肃。
他告诉我，那串中文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暗号。
每一个词，都是物理学和化学领域的专业术语。
当他把这些词按照顺序输入到优圣科技内部的逻辑编译程序后，屏幕上自动生成了一个完整的工作流程图。
“利用某种高维能量通道，在指定坐标点投放具备特定化学性质的催化剂，然后进行回收。”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瑶瑶，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剧组……到底在拍什么？”
“这根本不是剧本，”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恐惧，“这他妈的，是一份生化袭击计划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