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血液冲上大脑，又在下一秒褪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生化袭击……计划书？
这五个字像五颗烧红的钉子，狠狠楔进我的脑子里。
我甚至能隔着电磁波，感受到桑延在那头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那是一种掺杂着愤怒、惊骇和对我安危极度担忧的复杂情绪。
不行，不能慌。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森林里清新的、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涌入肺里，稍微压下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哥，你科幻片看多了吧？”我的声音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懒散和调侃，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它在微微发颤，“什么生化袭击啊，这本来就是我们新一季的主打剧情，科幻悬疑风，设定比较硬核而已。你忘了？我们剧组号称‘细节狂魔’，请的都是顶级的顾问，搞个逼真点的道具剧本不是很正常？”
“桑念初！”桑延在那头低吼了一声，显然我的搪塞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别跟我扯淡！这里面提到的‘催化剂’，是我们公司正在秘密研发的一种高分子材料，代号‘K-7’，属于最高机密！除了包括我在内的五个核心研发人员，根本不可能有第六个人知道它的化学式和性质！”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在哪里？”
“在……在剧组啊。”我嘴硬道，脑子却在疯狂运转。
不能再跟他纠缠下去了，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行了哥，导演叫我了，要拍下一场了，先不跟你说了啊！钱的事回头再说！”
我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喊完，便不由分说地挂断了通讯。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周围精灵们的窃窃私语、莉莉安族长复杂的眼神，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眼前只剩下那本笔记上冰冷的汉字，和桑延那句“生化袭击计划书”。
索伦。
那个老谋深算的管家，他不仅仅是背叛了帝国，他竟然和地球，和我哥的公司，有着如此之深的勾结。
“实验耗材”，“投放”，“回收”。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这场叛乱，死去的上千名士兵，都只是他们口中的“耗材”……那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我闭上眼，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最紧急的指令。
“系统，立刻！不计任何代价，动用全部能量和算力，追踪索伦在地球上的能量残留信号！我要知道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指令确认。
正在执行高耗能跨次元追踪……预计消耗能量点：980,000。
是否确认？】
“确认！”我咬着牙，眼睁睁看着后台那串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数字像瀑布一样狂泄。
心在滴血，但比起真相，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殿下？您的脸色很不好。”莉莉安族长的声音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晃了晃手机：“没什么，刚才……我把我们的新合作谈成了。”
说着，我将直播镜头重新对准了那些年轻精灵，他们还在对着全息投影里那些炫酷的画面指指点点，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向往。
“家人们，新产品预售正式开启！”我清了清嗓子，强行切换回主播模式，“月光森林精灵亲手制作，注入了‘生命祝福’的动态屏保！每一份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据说长期使用，能有效缓解精神疲劳，改善睡眠质量！首批一百份，拼手速的时候到了！上链接！”
我话音刚落，临时上架的一百份“数字艺术品”，被瞬间秒空。
后台的销售额，直接飙升到了一个足以让阿尔瓦夫人当场晕厥过去的数字。
这笔收入，甚至超过了过去十年“星光纱”贸易的总和。
莉莉安族长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那些只是简单注入了一丝能量，就创造出如此恐怖价值的年轻族人，又看了看我手机后台那串天文数字，碧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她恪守了千年的传统和骄傲，在这一刻，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降维打击，砸得粉碎。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对着我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态前所未有的谦卑，“殿下，月光森林将永远是您最忠诚的盟友。”
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阿尔瓦男爵夫人，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算计，彻底变成了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地球，南芜市。
桑延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搪塞。敷衍。谎言。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她每次心虚撒谎的时候，语速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科幻悬疑剧情？狗屁！
他坐在自己位于优圣科技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猛地站起身，调出了公司的内部权限系统。
他没有去查什么“K-7”材料的泄密记录，那只会打草惊蛇。
他调取了那份“计划书”中提到的几个坐标点附近，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城市监控录像。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新。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排查和筛选，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画面锁定在其中一个坐标点——南芜市第七垃圾处理厂的后门。
时间，凌晨四点十三分。
监控画面里，一团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纹闪过后，一个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凭空出现在了镜头里。
那身装扮，与周围堆满垃圾、臭气熏天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人出现后，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拨通了号码。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挂着优圣科技内部牌照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将他接走。
桑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将监控中老人的面部进行高清截图，然后打开了妹妹的直播录像回放。
他拖动进度条，找到了前几天叛乱剧情中，那个一直跟在蒙塔公爵身边的老管家。
一模一样！
无论是那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的脸，还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族仪态，都和监控里的人完全重合。
直播里的“演员”，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现实里！
桑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内部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系统AI的最高优先级警报。
【警告：检测到顶层服务器机房出现来源不明的强空间能量波动，与‘K-7’项目实验数据模型高度吻合。
警告：防御系统被未知力量干扰，权限失效。】
桑延的脑子“嗡”的一声。
顶层服务器机房，就在他办公室的隔壁！
而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优圣科技的CEO，秦峰，此时应该就在机房里！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抓起桌上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直接冲进了CEO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秦峰！”桑延冲着紧闭的机房大门怒吼。
门开了。
秦峰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那种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仿佛刚才的警报只是错觉。
“桑延？这么激动，可不像你。”
桑延没跟他废话，直接将那张截图狠狠拍在办公桌上，冰冷的视线死死锁住他：“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公司的车，会去垃圾处理厂接一个我妹妹剧组里的演员？”
秦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非但没有丝毫的惊讶，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桑延的肩膀，望向他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缓缓说道：“桑延，你妹妹不是在拍戏。”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在桑延的耳中炸响了惊雷。
“而且，很快，你就能亲眼见到她了。”
话音刚落，秦峰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桑延猛地回头。
只见办公室中央那片空旷的区域，空气开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光线被扭曲，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奇点悄然浮现，紧接着，它开始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旋转、扩张，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一个微型的空间裂隙，正在他们眼前无声地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