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4号那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此刻在我听来简直像是一道催命符，直接把我刚才那点“终于下班了”的喜悦给震得稀碎。
我感觉后脑勺像是被谁抡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生命体征？
在那团能把百年钟楼瞬间化成脓水的黑雾里，居然还有活物？
这不科学，这很不魔法，这甚至很不剧本杀！
“734，你认真的？”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由于过度震惊而导致的胃部痉挛，“那种浓度的神骸能量，普通人进去三秒钟就能连骨灰都不剩，你跟我说下面有活口？”
“传感器读数显示，该生命信号虽然微弱，但极具韧性，且正在与机体手中的‘回收物’产生高频波段共鸣。”734号非常敬业地在我的视网膜上拉出了一个跳动的红色波形图，“共鸣率……87.5%，且在持续上升。”
我靠。
这哪里是得救了，这分明是那团鬼东西在地下给自己留了个“备份”啊！
我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阿利斯泰尔。
这位首席宫务大臣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单片眼镜，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殿下，按照行程，我们应该在五分钟后登舰。”他收起手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要不要多加一个菜，“当然，陛下给我的指令是，在保证事态完全可控的前提下，协助并见证您处理银雾城的一切后续。我会如实向陛下呈递这一路的所有细节，包括您的每一次……迟疑。”
听听，这叫人话吗？
什么叫协助并见证？
这分明是揣着满肚子的坏水在旁边看戏，顺便给我打绩效分！
我要是现在拍屁股走人，这老狐狸回去肯定会跟女皇奶奶说：“哎呀，殿下虽然勇猛，但关键时刻缺乏对子民的怜悯之心，甚至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建议扣除下个季度的零花钱。”
但我真要是下去了，万一那是个陷阱怎么办？
万一那是个异形或者贞子什么的，我这刚穿越过来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我咬了咬牙，转头看向直播间。
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没了，网友们的热情比刚才打BOSS的时候还要高涨。
【卧槽，还有隐藏剧情？这剧本谁写的，加鸡腿！】
【救人啊！
瑶瑶快冲！
作为主角，怎么能看着NPC死在地下室呢！】
【前面的别闹，没听那个AI说吗，共鸣率都80%多了，下去指不定会开出什么二阶段形态。】
【我赌一根火腿肠，那下面肯定是个绝世美女或者超帅的男宠。】
神特么男宠，你们这群吃瓜群众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我知道，我没得选。
不仅仅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怜悯心”，更是因为如果不处理掉这个共鸣点，我手里这颗神骸能量球就是一个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哥，原地待命。”我通过通讯器对桑延说道，“开启最高级别的压制立场，把那颗‘果冻球’给我锁死了。要是它敢动一下，你就直接用激光把它切成片。”
“瑶瑶，你真要下去？”桑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躁，“下面黑漆漆的，万一瓦莱里乌斯那个老登在下面埋伏你怎么办？”
“他不敢。这么多眼睛看着呢，除非他想明天就上全帝国的通缉令。”我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驾驶舱的舱门。
冷风夹杂着硫磺味瞬间灌了进来。
我顺着机甲外侧的紧急滑梯一出溜，脚尖落地时，溅起了一阵带着粘稠黑水的泥土。
几个穿着银色铠甲的皇家骑士立刻围了上来，阿利斯泰尔也轻飘飘地落在我不远处，甚至连皮鞋都没沾上半点泥点子。
“直播间的宝宝们，别走开啊！”我对着悬浮在半空的直播球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虽然我估计我现在的脸色白得像鬼，“刚才的BOSS战只是前菜，现在是彩蛋环节。我们要去检查一下，废墟之下是否还隐藏着被遗忘的‘珍宝’。”
说是珍宝，其实我心里虚得要死。
在阿利斯泰尔和几名护卫的簇拥下，我们进入了那个被标记为“中央平民避难所”的入口。
这原本应该是个宽敞的地下大厅，此刻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汗臭味和浓郁的恐惧。
应急魔导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狰狞的影子。
越往深处走，那种针扎般的感觉就越强烈。
我知道，那是我的血脉在对神骸能量产生感应。
“就是那儿。”我指着最角落里的一间储物室。
骑士们粗暴地撞开了房门，剑刃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寒芒。
没有想象中的怪物袭击，也没有瓦莱里乌斯的伏兵。
在那堆破旧的麻袋和空罐头瓶中间，蜷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那个是个满脸胡茬、眼神涣散的男人，身上穿着肮脏的矿工制服。
小的那个，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蜷缩在男人怀里。
“求求你们……别杀她……别杀艾拉……”男人看到我们，并没有表现出得救的狂喜，反而发疯似地把女孩往身后藏，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冷静点，我们不是坏人。”我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虽然我手里还拎着那把刚从系统兑换出来的防身短剑。
但我走近了几步，呼吸却猛地一滞。
小女孩艾拉的情况极其糟糕。
她那原本稚嫩的皮肤上，此刻正缠绕着一圈圈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在她的皮下蠕动着，散发出淡淡的黑雾。
最要命的是，每当那些丝线搏动一下，艾拉的呼吸就会微弱一分。
“怎么回事？”我看向那个矿工，“她怎么弄成这样的？”
“艾拉……她想去找我……”矿工嚎啕大哭，“那天矿井塌的时候，她偷偷溜到了警戒线旁边……那些黑烟，那些鬼火，全钻进她身体里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阿利斯泰尔。
这位大总管推了推单片眼镜，指尖亮起一团纯白的神圣魔法光芒，轻轻在那女孩身上扫过。
“嘶——”
白光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竟然像雪遇红炭一般，发出刺耳的消融声，然后迅速溃散。
阿利斯泰尔的眉头第一次紧紧皱了起来：“殿下，这是纯粹的神性侵蚀。常规的治疗魔法、净化术，甚至连神殿的圣水，都只会成为这种能量的养料。”
他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她没救了。在神骸彻底吞噬她的灵魂之前，为了防止二次感染，我建议……给予她永恒的安宁。”
说白了，就是补一刀。
“你说什么胡话呢！”矿工男人疯了似的想冲上来拼命，却被两名骑士死死按在地上。
我看着那个叫艾拉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已经看不见眼白，只有一片如墨般的深渊。
但就在我看向她的一瞬间，她那双墨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
那是一种对生的乞求。
我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我想起了黎萍。
那个在我记忆深处，总是温柔地帮我梳头，最后却不得不离我而去的母亲。
她留给我的血脉，难道真的只是用来破坏和杀戮的吗？
“退后。”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
“殿下？”阿利斯泰尔不赞同地看着我，“这很危险。”
“我说，退后。”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里的‘导演’是我，剧本怎么写，我说了算。”
我转过身，对直播球打了个手势。
“宝宝们，大家看好了。这不仅仅是特效，这是我们剧组最硬核的‘救治戏码’。心脏弱的建议先喝口水。”
我走到艾拉面前，蹲下身子。
没有去划破手腕，那样太疼也太Low了。
我闭上眼，尝试着去沟通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不再是那种疯狂的输出，而是尝试着去“引导”。
我想象着自己的血液是一根细细的吸管，而那些潜伏在艾拉体内的黑雾，就是我想喝掉的奶茶。
呃，这比喻有点恶心，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我睁开眼，将食指轻轻抵在艾拉那冰凉的额头上。
“给我……出来。”
我低声呢喃。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指尖亮起了一抹微弱但极其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魔法，那是血脉最本源的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艾拉的额头透了进去，像是磁铁一样，开始疯狂地吸引那些黑色的丝线。
“嗡——！”
我感觉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我的神经。
在直播镜头的特写下，艾拉皮下那些蠕动的黑色丝线开始疯狂地朝着我的指尖汇聚。
它们挣扎着、尖叫着（虽然那是只有我能听到的精神尖叫），却无法抵抗那种血脉上的绝对压制。
原本弥漫在储物室里的黑雾，像是在一瞬间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卷向我的指尖。
阿利斯泰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着权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我咬牙坚持着，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随着最后的一缕黑雾被我从艾拉的眼角抽离，那一团扭动的黑色能量在我的指尖不断压缩、凝结。
最终，随着“咔嗒”一声轻响。
所有的黑雾都消失了，化成了一粒只有芝麻大小、晶莹剔透却黑得深邃的晶体，静静地悬浮在我的指尖之上。
“艾拉……艾拉？”矿工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躺在地上的小女孩，那双墨黑的瞳孔重新恢复了清亮。
黑色的血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弱但健康的苍白。
她长长地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呢鸣，沉沉地睡了过去。
【卧槽！神迹！真的是神迹！】
【刚才那一瞬间，瑶瑶身上冒金光了你们看见没？】
【那个公爵大总管脸都绿了，哈哈哈哈，这脸打得响亮！】
【这就是皇储的实力吗？爱了爱了！】
我顾不上看弹幕，身体一歪，差点坐倒在地上。
那种累是深入骨髓的，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一粒小小的晶体吸干了。
“殿下，您没事吧？”阿利斯泰尔快步走过来，想要扶我，却被我挥手挡开。
我死死盯着指尖那粒芝麻大小的晶体，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通讯。
“瑶瑶！出事了！”是桑延，他的声音听起来见鬼了似的，“就在刚才，你把那小孩救醒的瞬间，我这边监测到，机甲手里握着的那个大号能量球……它的质量无缘无故减少了0.001%！”
我的心猛地一沉。
0.001%？
这绝对不是什么测量误差。
一个极其恐怖且荒诞的念头在我脑中瞬间成型。
这神骸能量，根本不是什么死物。
它像是一种病毒，或者说，是一种具有某种集体意识的生命体。
它通过感染艾拉这样的平民，在人群中进行“增殖”和“扩容”。
而我手里的这颗球，只是它表现出来的“母体”而已。
刚才我救了艾拉，其实并不是消灭了那股能量，而是……强制进行了“回收”。
我看着指尖那粒黑色的结晶，只觉得它冰冷刺骨。
这种东西，如果我没能及时发现，如果任由它在城市里蔓延开来，那到时候银雾城会变成什么？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平民组成的“能量池”？
这就是瓦莱里乌斯那个老狐狸不敢动手的真正原因吗？
他怕的不是直播，而是怕我一旦死在这里，就没人能压制住这种不断扩散的灾难？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这种灾难的幕后推手？
我吃力地站起身，将那粒结晶体揣进兜里，冷冷地看向阿利斯泰尔。
“走吧，阿利斯泰尔大人。”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我想，女皇陛下一定等得很着急了。”
“如您所愿，殿下。”阿利斯泰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除了审视，似乎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我们走出了避难所。
外面，夕阳正落在银雾城的废墟上，给这座充满伤痕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血色的余晖。
远处，“御座之风”号魔导舰已经降下了悬梯，巨大的阴影覆盖了半个街区。
恰恰相反，当那扇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的舱门在我面前缓缓开启时，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按照皇室那堆能把人砸死的陈腐规定，皇储归京，必有试炼。
而等待我的，恐怕不仅仅是那场所谓的“述职”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