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风”号的舱门在我面前缓缓开启,内部透出的光线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艘传说中的旗舰内部,比我想象的还要空旷、冷清。
与其说是战舰,不如说是一座会飞的宫殿,每一寸地毯,每一处雕花,都散发着金钱与权力的腐朽芬芳。
阿利斯泰尔走在我身前半步,皮鞋踩在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瓦莱里乌斯公爵则跟在几米外,那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活像一只被迫跟在狐狸后面的老鹰。
魔导舰平稳得不像话,连一丝颠簸都感觉不到。
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帝都白金汉宫那标志性的、直插云霄的白塔群已经遥遥在望。
“按照皇室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款,”阿利斯泰尔那毫无感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未经登记报备的巨型构装体,禁止进入首都圈三级防御网之内。”他转过头,单片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桑延先生,以及您驾驭的……‘净化者’,需要在城郊的禁卫军第七机密基地降落。那里有最高等级的封存设施,可以确保‘回收物’的安全。”
我心头一跳。
“我哥也得留下?”
“桑延先生作为机体的唯一驾驶员,需要留在基地‘待命’,配合禁卫军进行技术解析和风险评估。”阿利斯泰尔的措辞官方得滴水不漏,“殿下请放心,我们会给予他英雄应有的待遇。”
英雄待遇个鬼。
这不就是变相隔离吗?
把我哥和734号一起扣下,卸掉我最强的武力保障。
我扭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台巨大的深蓝色机甲正以同样的航速伴飞在“御座之风”号侧翼。
阳光下,“净化者734”的轮廓显得孤独而沉默。
“瑶瑶,别担心。”桑延的声音在我的脑内通讯器里响起,他显然也听到了全程,“老头子这是常规操作,怕咱俩联手把他们家给拆了。你先进去探探路,我在这儿等你,顺便看看能不能蹭点帝国的黑科技。”
他语气轻松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爽。行,你们是大佬,你们说了算。
魔导舰开始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白金汉宫顶端的一座圆形停机坪上。
那台名为“净化者”的机甲,则在桑延的驾驶下,掉头飞向了帝都郊外的群山之中,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背后。
我捏了捏口袋里那粒芝麻大小的黑色结晶体,那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跟着阿利斯泰尔走下悬梯,我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并非任何一个熟悉的宫殿区域。
这里是白金汉宫的最高处,一座由巨大玻璃和秘银骨架构成的圆形建筑,穹顶之上,是深邃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
没有卫兵,没有侍女,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阿利斯泰尔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后是一个更加庞大的圆形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古老羊皮卷和星尘混合的味道。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黄铜星盘缓缓转动,无数光点在其中沉浮,构成了一幅精密无比的动态星图。
星盘旁,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我的“老朋友”,瓦莱里乌斯公爵。
他比我先到一步,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而另一个,则是一位身穿简约但极具威严的黑色长裙的银发女性。
她没有佩戴皇冠,只是随意地将银色长发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却沉淀着仿佛看透了千百年的沧桑与平静。
塞拉菲娜女皇,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我的外婆。
她看到我,脸上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我走到她面前。
“坐。”
一个简单的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拉开一张离她不远的椅子坐下,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气氛,比刚才在银雾城跟瓦莱里乌斯对峙时还要压抑。
女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要把我里里外外都看个通透。
“从你离开暗影沼泽开始,到你净化那个小女孩为止,把你所有的经历,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包括你怎么和那个铁疙瘩沟通,怎么把它开起来,以及最后,你是如何处理那股能量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瓦莱里乌斯。
这老狐狸,不会已经恶人先告状了吧?
“看他没用。”女皇淡淡道,“我想听你的版本。”
得,这是御前对质。
我定了定神,开始从遭遇黑雾讲起,讲到734号的苏醒,讲到直播间的“剧本”,讲到与瓦莱里乌斯的对峙,最后讲到我如何心血来潮,将那个小女孩体内的神骸能量吸了出来。
整个过程,我尽可能保持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
我说完后,星象馆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塞拉菲娜女皇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投向了中央那个巨大的魔法星盘。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星盘凌空一挥。
嗡——
星盘上的星辰瞬间变换,无数光点重新排列组合,最终,一幅庞大的三维大陆地图浮现在我们面前。
山脉、河流、城市……栩栩如生。
而在这幅地图上,除了我刚刚离开的银雾城亮着一个正在缓缓消退的红点外,还有另外十一个大小不一的红色光点,散布在帝国疆域的各个角落,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女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我从她那古井无波的语调中,第一次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先驱者留下的遗产,从来不是什么‘净化者’,而是‘容器’。”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
“而我们皇室代代相传的血脉,也并非神明的恩赐,它是一种诅咒,是一把‘锁’。”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的母亲,黎萍。”女皇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微微一顿,“她曾是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锁’,足以封印一切污秽。但可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失败了。”
失败了?我那降临异世界的真神老妈,竟然失败了?
这个信息量太大,我脑子一时半会儿有点转不过来。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个惊天秘闻,女皇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转向了一旁的瓦莱里乌斯公爵,下达了一道让在场我们两人同时震惊的命令:
“即日起,成立‘皇室圣遗物回收与净化特别行动部’,由皇储桑念初,全权指挥。”
我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指挥?
瓦莱里乌斯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女皇根本没给他机会。
“瓦莱里乌斯公爵,你和你麾下的帝国审判庭,将作为该部门的唯一武装力量,即刻起,无条件服从皇储殿下的一切调度。”
女皇的声音冷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更砸在瓦莱里乌斯公爵的脸上。
这简直是把一头饿狼和一只狐狸拴在了一起,还让我拿着链子。
“现在,”塞拉菲娜女皇的手指在星盘上轻轻一点,其中一个离帝都最近的红色光点瞬间放大,“你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讨论,如何处理距离我们最近的下一个目标——风息山谷。”
说完,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转身离开,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们。
她只是拉开了我身边的另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和瓦莱里乌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眼神分明在说:开始你们的表演,我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