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
万一城里那个“活物”突然暴走，银雾城就不是封锁那么简单了，那是一整座城的陪葬。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袭来。
不行，必须说。
但不能直接跟瓦莱里乌斯这个老狐狸摊牌，否则主动权就全到他那边了。
我得越过他，直接把信息捅到最高层——外婆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阿利斯泰尔探寻的目光，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我转过身，面向星象馆穹顶之下，那道依旧端坐在星轨王座上的身影。
“外婆，”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星象馆里却异常清晰，“关于银雾城的异端能量源，我有一个紧急发现，或许会影响到您接下来的决策。”
瓦莱里乌斯公爵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结，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很显然，我绕开他直接向女皇汇报的行为，已经踩到了他身为审判庭庭长的权威边界。
他想开口，但女皇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吧，孩子。”女皇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不敢耽搁，将刚刚从腕脑探测到的“伴生生命信号”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强调了这可能意味着城市里还潜藏着第二个，甚至更多未知的威胁。
听完我的汇报，整个星象馆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阿利斯泰尔一贯沉稳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凝重。
瓦莱里乌斯更是脸色铁青，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一心想困住我的封锁线，竟然真的圈住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这下乐子大了。他想给我穿小鞋，结果差点把自己的鞋给烧了。
“阿利斯泰尔，”女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传我的命令，封锁等级提升至最高。在新的指令下达前，银雾城，许进不许出。”
“是，陛下。”首席宫务大臣躬身领命，立刻转身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达指令。
处理完这件事，我本以为今天的鸿门宴总算能告一段落。
没想到，女皇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我和瓦莱里우스身上，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银雾城的事，只是个开胃菜。”她缓缓说道，“既然你们的新部门已经成立，总得有点事情做。”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重头戏现在才来。
阿利斯泰尔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女皇身边，他轻轻挥手，我们面前的星空投影瞬间变幻，一颗颗星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细节惊人的三维立体地图。
地图中央，是一片被狂风笼罩的狰狞山谷。
“风息山谷。”女皇的声音悠悠响起，“帝国东境最著名的一处生命禁区。瓦莱里乌斯，我想你对这里应该不陌生。”
瓦莱里乌斯公爵向前一步，微微躬身：“是的，陛下。审判庭一直在对风息山谷的异常能量进行监控。根据初步调查，那里存在一枚失落的‘神骸’。”
神骸？又来？这玩意儿是批发量产的吗？
“很好。”女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我，“瑶瑶，作为‘帝国异端灾害快速反应与净化处理部’的最高指挥官，现在，我要求你和你的副手瓦莱里乌斯公爵，当着我的面，拿出一份针对风息山谷的初步行动方案。”
我：“……”
不是吧阿sir，这就开始现场考试了？
我这部门公章还没刻呢，连个办公室门牌都还没挂上，就要直接上手这种地狱级难度的副本？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任务，身旁的瓦莱里乌斯已经动了。
他就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试图将我彻底架空。
“陛下！”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风息山谷的情况极其复杂且危险。审判庭所有关于‘异端能量源’的详细情报，都属于审判庭内部的最高机密，依照《帝国非常规威胁应对法案》第七十三条规定，非经专业训练及权限认证的人员，无权阅览。”
他顿了顿，眼神轻蔑地从我身上一扫而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皇储殿下，就是那个“非专业人士”。
“因此，我提议，”他继续说道，“由我本人全权负责制定并执行此次的围剿计划。殿下身份尊贵，不宜亲身涉险，只需坐镇后方，等待审判庭的捷报即可。”
好家伙，真不愧是老油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法律条文，又给我戴了顶“身份尊贵”的高帽子，实际上就是一句话：小屁孩一边玩儿去，别在这儿碍大人的事。
如果我跟他争辩什么规章制度，肯定会被他用无数条条框框给绕进去，最后灰头土脸。
星象馆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阿利斯泰尔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而王座上的外婆，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的反应。
压力瞬间来到了我这边。
吵架？没意义。跟他掰扯法条？我连帝国法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就……换个赛道。
我清了清嗓子，没有看瓦莱里乌斯，而是直接抬头望向女皇，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求知笑容：“外婆，既然这个新部门由我全权负责，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与任务相关的部门和人员，都要无条件听从我的调遣呀？”
女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理论上，是这样。”
“那太好了！”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然后转向瓦莱里乌斯，脸上的笑容不变，“公爵大人，既然我们现在是同事了，那也别搞得那么生分。我不看你那些整理过的、可能会涉及机密的‘报告’，毕竟我确实‘非专业’嘛。”
我特意加重了“非专业”三个字，瓦莱里乌斯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我现在以‘帝国异端灾害快速反应与净化处理部’指挥官的身份，正式命令你，立刻将审判庭派遣到风息山谷的所有侦察小队，记录下的【原始影像记录】，全部呈报上来。”
我要看raw格式的，没经过你任何剪辑和包装的第一手资料！
瓦莱里乌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压根不跟他玩规则辩论，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用女皇刚刚授予我的权力来压他。
他想反驳，但我的理由无懈可击——你不是说我非专业看不懂报告吗？
行啊，那我就看最直观的录像呗。
这总不算违反保密条例了吧？
他的目光投向女皇，寻求支持。
然而，女皇只是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沉默，就是默许。
瓦莱里乌斯公爵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遵命，殿下。”
他极不情愿地在自己的腕脑上操作了几下，很快，一幅晃动、充满了噪点的影像被投射到我们面前的空中。
影像刚一出现，我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里，风息山谷的天空被一种灰绿色的诡异风暴所笼罩，狂风呼啸的声音尖锐得像是魔鬼的嚎叫，隔着影像都能感觉到那股撕裂一切的力量。
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缝在风中时隐时现，就像空间本身被打碎的伤口。
影像的视角显然来自一个侦察魔偶，它正在艰难地贴地飞行。
突然，一阵强风袭来，画面剧烈翻滚，镜头前掠过一辆被拦腰斩断的帝国重型装甲车，那光滑的切口，简直比激光切割还要平整。
“任何飞行单位都无法靠近山谷核心区，”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冰冷地进行着解说，“风暴中夹杂着无序的空间裂隙，地面部队一旦进入，也会被随机传送到未知地点。审判庭已经有三支精英侦察小队在里面失踪了。”
随着他的话语，影像切换，我们看到了他所说的“神骸”。
那东西根本没有和任何生物融合。
它寄生在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充满超现代科技感的金属高塔上。
那座塔的造型奇特，充满了非人类的几何美学，一看就不是帝国文明的产物。
“‘先驱者’文明遗留的古代气象控制塔。”阿利斯泰尔在一旁低声解释道，“神骸侵蚀了它的能源核心，导致整座山谷的气象系统失控，形成了永不停歇的‘奥术风暴’。”
我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常规部队能解决的问题。
人海战术进去就是送菜，连菜叶子都剩不下的那种。
瓦莱里乌斯展示完影像，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看你怎么收场”的傲慢神情。
他抛出了一个死局。
可惜，他不知道，我手里有挂。
“情况确实很棘手。”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打开自己的腕脑，调出了一个设计图，将它投影到空中。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造型酷似蜘蛛与人形结合体的狰狞机甲，它的八条肢体末端是巨大的地锚，躯干部分则布满了奇特的能量导管和符文矩阵。
“这是……什么东西？”瓦莱里乌斯皱起了眉头。
“我管它叫‘净化者’。”我微笑着介绍道，“重装甲步行机体，配备了反重力稳定锚和多层能量护盾，专门用来应对这种极端的能量环境。最重要的是，它是无人驾驶的。”
这当然不是我设计的，而是我刚刚花了笔巨款，从直播系统的商城里兑换出来的蓝图，专门用来处理高危污染环境的工程机器人。
“用这种……异端造物？”瓦莱-里乌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抗拒和鄙夷，“简直是荒谬！”
“公爵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我笑眯眯地怼了回去，“这可是由皇家首席炼金师督造的最新型号，怎么能叫异端造物呢？它的核心目标，是为了保全我们帝国勇士的宝贵生命。难道你觉得，让审判庭的精英们进去白白送死，才是更优的方案吗？”
我直接把道德高地给占了。你反对，你就是不爱惜手下士兵的生命。
瓦莱里乌斯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这么办吧。”一直沉默的女皇终于发话了，一锤定音。
“瑶瑶，我给你调用皇家禁卫军炼金工厂的权限，三天之内，我需要看到至少一台原型机。”
“是，外婆！”我立刻应道。
眼看大局已定，瓦莱里乌斯却突然再次开口：“陛下，我同意殿下的方案。但是，如果要动用这种来源不明的‘异端造物’，为了确保帝国的安全，我必须派遣审判庭内最顶尖的‘遗物抑制专家’随行监督，以防机体在任务中失控。”
哦？想派个监军在我身边？
我还没来得及反对，女皇却点了点头：“可以，你的顾虑很合理。批准了。”
瓦莱里乌斯他立刻打开通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连接了一个加密频道。
“基甸上尉。”他的声音威严而冷酷。
通讯另一头传来一个简短而清晰的回应：“在，公爵大人。”
“我将任命你为此次风息山谷行动的随行技术顾问，隶属于殿下的行动小组。”瓦莱里乌斯公爵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首要任务，是全程评估并确保‘净化者’机体的可控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你的第二任务——”
“当该造物出现任何失控迹象，或可能对帝国造成威胁时，我授予你最高权限，可无须请示，当场将其……彻底摧毁。”
通讯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明白，公爵大人。”
通讯切断。
星象馆内，瓦莱里乌斯公爵对我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我心里冷笑一声。
好啊，真行。
他不仅给我塞了个钉子，还给了这颗钉子一把锤子，一把由女皇亲自背书，随时能把我核心装备砸个稀巴烂的锤子。
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了？
我看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离开星象馆，坐上返回寝宫的浮空车时，我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阿利斯泰尔亲自送我出来，临别前，他递给我一块数据水晶。
“殿下，这是基甸上尉的个人档案。”他低声说，“陛下让您提前熟悉一下您的‘新队友’。”
我点点头，接过水晶。
看来外婆也不是真的就完全放任瓦莱里乌斯胡来。
回到寝宫，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把一身的疲惫和压力都冲刷掉。
换上舒适的睡袍，我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这才将那块数据水晶接入了腕脑。
一个男人的半身影像弹了出来。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审判庭黑色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增添了几分铁血的煞气。
姓名：基甸·冯·阿斯克勒。
职位：帝国审判庭·圣物对策部·首席执行官。
军衔：上尉。
履历……我草草扫过，一长串金光闪闪的功绩，全是处理各种高危遗物和失控神骸的记录，帝国最顶尖的拆弹专家，名副其实。
档案的最后，还有一行红色的标注：极度危险人物，绝对的理性主义者，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这哪里是给我派了个助手，这分明是给我身边安了个随时会爆炸的人形核弹。
我关掉档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明天，我就要去皇家禁卫军的秘密基地，和我的便宜大哥桑延会合，正式启动“净化者”的建造工作。
而这位基甸上尉，想必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