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警报声，驾驶舱主屏幕上的帝国全境地图上，一个又一个代表着沉睡神骸的红色光点，从东到西，由南至北，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像是一场瞬间爆发的瘟疫，将整个大陆板块的版图染得猩红一片。
这哪里是打掉了一个神骸，这分明是捅了马蜂窝，还是那种能把整个世界都蛰死的剧毒马蜂窝。
整个驾驶舱内，除了734号AI那毫无感情、却又急促得令人心悸的警报声，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身边桑延因为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不……不可能……”加密通讯频道里，基甸上尉那万年不变的冰山声线，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典籍中记载的……‘终末净化序列’……怎么会……”
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掐断了。但我听清楚了那几个字。
终末净化序列？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词。
我哥桑延显然也听到了，他猛地一砸操作台，怒吼道：“什么狗屁序列！基甸！你他妈到底知道什么？！”
基甸没有回答。
我看到我们主屏幕的角落里，他的那艘小型巡空艇正在剧烈地颤抖，显然，那边的他也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
不等我追问，主屏幕中央，那副猩红的帝国地图旁，734号AI已经用惊人的速度刷新出了一份分析报告。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瞳孔里。
【警告：已确认“先驱者网络”被完全激活。】
【网络性质分析：非攻击性武器系统。】
【系统功能比对……确认为“星球级自我免疫系统”。】
【当前判定：所有“神骸”能量源已被系统识别为高危外来病毒。】
【“终末净化序列”已启动，执行方式判定中……】
【判定完毕：执行方式为“构造性物理剥离”。】
“构造性物理剥离……是什么意思？”我的喉咙有些发干，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734号AI立刻给出了注解，旁边还附上了一段动态模拟演示，画面血腥得让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注解：系统将在72小时内，从地壳深处升起复数大陆板块级别的超巨型构造体，对所有病毒（神骸）所在区域及其周边进行物理性切割、托举、并放逐至外层空间。】
模拟动画里，一块块巨大的陆地被从帝国版图上硬生生“抠”了出来，像撕下一块块结了痂的伤疤，连带着上面数不清的城市、山脉、河流和哀嚎的人群，一起被抛向漆黑死寂的宇宙深空。
【预估结果：帝国超过53%的国土面积及61%的总人口，将被视为“坏死组织”一同清除。】
【倒计时开始：71小时59分47秒。】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不是战争，甚至不是屠杀。
这是……星球在给自己做清创手术。
而我们，就是那些即将被刮骨疗毒、一并丢进垃圾桶的“脓血”。
直播间里已经彻底疯了。
【我草！
我草！
我草！
这特效是什么水平？
卡梅隆看了都要连夜绣红旗的水平啊！】
【不是……这剧情展开是不是太快了点？
怎么突然就世界末日了？
瑶瑶你们这剧组经费是不是燃烧过头了？】
【别吵了！
你们没看瑶瑶的表情吗？
她脸都白了！
这他妈不会是真的吧？！】
【72小时清洗半个帝国？
这设定也太硬核了！
编剧牛逼！
我要打赏！
瑶瑶挺住！】
打赏？我拿什么挺？拿头去撞那些升起来的大陆板块吗？
我甚至没力气去跟直播间的观众互动，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的指尖都开始发麻。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声，通过最高紧急通讯频道，粗暴地切入进来，震得我耳膜生疼。
是瓦莱里乌斯公爵。
“桑念初！你这个蠢货！你到底干了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完全变形，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哀嚎，“你激活了‘终焉’！你把整个帝国都毁了！”
紧接着，他的指令直接下达给了基甸：“基甸上尉！我命令你！立刻执行最高权限！摧毁那台‘净化者’！摧毁那个灾祸的源头！不惜一切代价！”
通讯频道里，基甸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沉重、压抑。
我下意识地看向舷窗外，那艘孤零零悬浮在风暴边缘的巡空艇。
我看不见基甸的脸，但我能想象出他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
摧毁我们？
地图上那上百个闪烁的红点，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个命令的愚蠢和无力。
程序已经启动，净化序列不可逆转。
现在摧毁我们，就像是在雪崩已经形成之后，去枪毙那第一片掉下来的雪花，除了泄愤，毫无意义。
只会让他们失去这台唯一能深入风暴中心、或许能对先驱者科技进行干预的工具。
这个道理，我懂。基甸这个最顶尖的专家，不可能不懂。
“基甸上尉！执行命令！”瓦莱里乌斯的咆哮还在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灭世的绝望中挣脱出来。
我伸手，在操作台上“啪”地一下，粗暴地切断了和瓦莱里乌斯的通讯。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抬起头，通过舰载摄像头，直视着基甸的巡空艇，我知道他一定在看着我。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基甸上尉，你的任务是抑制失控的先驱者科技。”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整个大陆的先驱者科技，都失控了。”
“你可以执行命令，摧毁我们，然后用剩下的七十一个小时，和你珍视的帝国一起，等待被‘净化’。”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如何关闭这个狗屁系统。”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我能感觉到桑延紧绷的肌肉，和他身上散发出的，随时准备拼命的暴戾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终于，一个清脆的、金属与甲板碰撞的“咔哒”声，通过频道传了过来。
我看到，在基甸的巡空艇内，一枚闪耀着审判庭徽记的银色徽章，被他从胸前摘下，扔在了地上。
他做出了选择。
下一秒，基甸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们的主屏幕上。
他走到了巡空艇的导航台前，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决绝与痛苦的复杂神情。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输入了一长串我见都没见过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最高权限代码。
“嗡”的一声轻响，帝国全境地图上，所有猩红的光点之上，一个全新的、散发着白金色光芒的节点坐标，缓缓浮现。
那个坐标的位置，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基甸抬起手，指向那个被无数红点拱卫在中心的白金坐标，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这里，是‘净化序列’的最高控制中枢。也是……帝国最大的禁忌之地。”
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我。
“它位于……”
屏幕上，那个白金坐标点的名称清晰地显示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
【白金汉宫，地下九层，女皇寝宫正下方】
我的外婆？
这一切的源头，居然就在外婆的床底下？！
还没等我从这个惊天大瓜里回过神来，基甸上尉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恐怖的事情，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他看着那个坐标，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根据审判庭的最高密级档案记载，该区域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