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按照原计划，在一小时后，利用那宝贵的十五分钟窗口期，突入皇宫，关闭那个能毁灭整个帝国的“终末净化序列”？
还是先去拆除脚下这颗一个半小时后就要把首都炸上天的定时炸弹？
这他妈根本不是选择题，这是一道送命题。
选前者，首都和城里几千万人就没了。
选后者，我们就会错过外婆拼着巨大风险为我们创造的唯一机会，然后等着七十个小时后和剩下的半个帝国一起被打包扔进外太空。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操！”我哥桑延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金属舱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瓦莱里乌斯那个老杂种！他肯定早就知道这颗炸弹的存在，他就是想逼死我们！”
我没说话，但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哥说得对。
瓦莱里乌斯不需要抓住我们，他只需要拖住我们。
拖到首都爆炸，我们就会背上屠城的罪名，遗臭万年；拖到皇宫的防御法阵关闭窗口过去，我们就会彻底失去关闭“终末净化序列”的希望。
他这是阳谋，堂堂正正地把两杯毒酒摆在我们面前，逼我们必须选一杯喝下去。
“先拆弹。”我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初初！”桑延猛地回头看我，“那皇宫那边……”
“没得选。”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几千万人给我陪葬。更何况，这颗炸弹一爆，皇宫也剩不下，我们就算进了地下九层也没用了。”
通讯频道里，基甸上尉沉默了片刻，随即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表示了赞同：“理论上，桑念初殿下的决策是正确的。在确保首都安全之前，任何行动都失去了战略意义。”
好一个“战略意义”。
我苦笑了一下，伸手在操作台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了我的身份识别码。
一串代表着“特别行动部”主管的金色字符，在瓦莱里乌斯的通缉令背景下，显得格外讽刺。
这是外婆之前给我的权限，虽然瓦莱里乌斯可以通缉我，但只要外婆没有亲自下令撤销，理论上，这个身份在帝国官方系统里就依然有效。
这是我最后一点能动用的“权力”了。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通讯列表里飞快地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奥森，帝都首席水利工程师。
“734，给我强行接通这个人的最高优先级通讯。”
“指令确认。正在执行覆盖式通讯链接……已接通。”
屏幕上，一张略显秃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的脸弹了出来。
他看上去一脸懵逼，背景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布满了各种管道和阀门模型的调度中心。
看他胸前挂着的工牌，没错，就是他。
“您……您是哪位？这里是帝都水利枢纽调度中心，您触发了最高紧急通讯协议，如果没有A级以上的灾害预警，我……”奥森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通讯搞蒙了，说话都有点结巴。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开门见山：“奥森总管，我是特别行动部主管桑念初。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听我说，我方监测到皇室专属的地下深层能源管道出现剧烈能量波动，初步判定，可能在九十分钟内引发连锁爆炸，威力足以摧毁整个首都的地下水网系统。”
我一边说，一边给基甸使了个眼色。
基甸心领神会，立刻切换了通讯画面，将一段伪造的、充满了刺耳电流声和红色警报的能量频谱图投射到了奥森的屏幕上，同时用他那专业的、不容置喙的冰冷声线进行“技术恐吓”：
“奥森总管，我是技术顾问基甸。我们检测到的‘奥术谐振频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的173%，正在与地下水脉产生‘魔力耦合’反应。再过二十分钟，耦合效应将不可逆转。我需要你立刻将首都地下水网最详尽的结构图发送给我，权限等级要求最高，包括所有废弃和备用的管道线路，一分钟内！”
奥森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或许不认识我这个空降的“主管”，但他不可能不认识基甸这张常年出现在帝国工程界顶级期刊上的脸。
更何况，那一连串他听着都头皮发麻的专业术语，瞬间击溃了他最后一丝侥G疑。
“是！是！我马上！马上！”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操作台上操作起来，几秒钟后，一份庞大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结构图，传输到了我们的主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管道像是城市的血管，盘根错节，遍布整个首都地下。
而那个代表着3号神骸的红点，正不偏不倚地位于整个网络的正中心——一个标注为“中央魔法增压节点”的心脏位置。
734号AI迅速给出了分析：“该节点为整个水网系统的核心，负责调配全城的水压和魔力流。任何形式的直接破拆，都将导致系统瘫痪，引发全城断水及大规模的结构性坍塌。”
“妈的，这玩意儿长得地方也太刁钻了。”桑延骂了一句。
我死死盯着那副复杂的结构图，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直接破拆，时间又这么紧，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瞥见了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对啊，我一个人想不到，不代表几百万人想不到！
我立刻调整摄像头角度，将机甲主屏幕上的水网结构图，清晰地展示在所有观众面前。
“家人们，新剧本来了！”我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介绍剧情，“我现在要扮演一个‘城市管道工’，任务是在不关停主管道、不让全城停水的情况下，进入这个核心的‘能量节点’，拆除一颗‘魔法炸弹’！”
我指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用夸张的语气说：“看见没？就是这个！全城几千万人的命运，就看我这波操作了！现在，我面向全直播间悬赏一个方案！各位土木工程、流体力学、给排水专业的大佬们！有没有办法，让我在九十分钟内，安全进入这个地方？方案一经采纳，一百个嘉年华奉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卧槽！主播玩得也太花了！直播间众筹写剧本？】
【土木狗在此！
我看看……这结构也太复杂了……不行，直接破拆肯定塌方。】
【我是学流体力学的，让我想想……不关停主管道……这不科学啊！】
【有了！
主播你看！
在主管道旁边，有一条标注为‘废弃’的泄洪支流！
阀门是关闭状态！】
一条标着“水利博士在读”ID的弹幕，引起了我的注意。
【主播！
可以利用‘文丘里效应’！
你让地面的人，瞬间全功率开启那条废弃泄洪支流的所有阀门！
巨大的水流会瞬间抽走主管道的水，根据流速越快、压强越小的原理，在那个核心节点的位置，会因为压强骤降而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区’！
虽然时间可能只有几分钟，但足够你进去了！】
文丘里效应！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高中物理知识点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基甸！计算可行性！”我立刻喊道。
基甸的眼睛也亮了，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快出了残影，几秒后，他猛地抬头：“理论上……可行！但对阀门开启的时间、水流速度的计算要求极高，误差不能超过0.1秒！”
“奥森！”我立刻切回与地面调度中心的通讯，“听到没有？定位C-7区废弃泄洪支流，我需要你在我指定的精确时间，开启所有阀门，过载运行！”
“什么？过载运行？那条管道已经几百年没用过了，会……会爆的！”
“爆了也比整个城市爆了强！执行命令！”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
“是！”
计划已定，刻不容缓。
“桑延，准备下水！”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机甲外那浑浊的河水。
帝都郊外的一条运河，是整个地下水网最大的入水口之一。
“坐稳了！”桑延低吼一声，猛地推动操纵杆。
“净化者”巨大的机体在引擎的轰鸣中，如同一头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视线瞬间被浑浊的泥沙所吞噬，驾驶舱内光线一暗，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
耳边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和机体外壳承受着巨大水压发出的轻微呻吟。
我们的机甲，就像一粒被吞入巨兽食道的药丸，顺着湍急的水流，冲进了那深邃、黑暗、如同迷宫般的城市地下水网。
“奥森，实时播报地面调度情况！”
“基甸，修正魔法参数，对抗水流中的奥术能量侵蚀！”
“直播间的水利大佬，帮我实时计算流速和压强变化！”
我的指令一条条发出，所有人都像一台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开始疯狂运转。
桑延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机甲，在狭窄的管道中辗转腾挪，躲避着各种未知的障碍物。
有好几次，机甲的边缘都擦着粗糙的管壁划过，激起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耀眼的火花。
这简直就像是在人体动脉中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外科手术。
“已抵达预定位置，距离目标节点300米！”基甸的声音传来。
“奥森！就是现在！开闸！”我对着通讯器大吼。
“收到！泄洪阀门，全功率开启！”
地面上，奥森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前方传来！
整个机体都剧烈地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了一把。
主管道内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与此同时，帝都另一端。
象征着帝国最高司法权力的审判庭总部，那座通体由黑色曜石构筑的宏伟堡垒，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正在地下一层会议室里，对着巨大的城市地图，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全城搜捕行动的瓦莱里乌斯公爵，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搞得一个趔趄。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他怒吼道。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们脚下的地面，那坚固得足以抵御魔导师全力一击的基岩，如同被敲碎的饼干一样，寸寸断裂。
奔涌的、夹杂着百年淤泥和恶臭的洪流，从崩裂的地基中狂涌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吞没了整个审判庭的地下结构。
那些存放着无数秘密卷宗的档案室、关押着重刑犯的地牢，在一分钟内，就被浑浊的洪水灌了个满满当当。
“公爵大人！快撤！地下室……地下室被淹了！”一名审判官连滚爬带地冲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写满了惊恐。
瓦莱里乌斯公爵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忽明忽暗的警示灯光下，铁青一片，狼狈到了极点。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还没逮到人，自己的老巢却先被一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洪水给淹了。
而此刻，身处事件中心的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成功了！真空区已经形成！”基甸兴奋地大喊。
前方，原本被湍急水流覆盖的“中央魔法增压节点”核心区域，此刻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无数粗大的管道在这里交汇，而在最中心，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神骸碎片，正悬浮在一个布满了复杂符文的水晶基座上方。
桑延驾驶着机甲，稳稳地降落在节点中心的平台上。
“我们进来了！”我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
然而，当我们透过驾驶舱的高清舷窗，看清那枚神骸的瞬间，我和桑延，包括通讯频道另一头的基甸，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一颗纯粹的能量球。
它像一颗活物，一颗正在缓缓搏动的心脏。
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触须，从它的表面延伸出来，深深地扎进了下方那块铭刻着先驱者符文的“主控水晶”之中，与整个节点彻底融为了一体。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顺着那些交汇的管道，扩散向整个城市的水网。
734号AI冰冷的分析声，适时响起，将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
【警告：神骸已与增压节点主控水晶完成深度融合，劫持了整个水网系统。】
【修正孵化后果预测：该神骸并非意图引爆奥术能量。】
【它正在利用流经全城的水作为介质，向每一位用水的市民体内，悄无声息地植入一种微观的、不可逆的‘先驱者能量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