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在中午时分到达了矿场。
矿场坐落在一座荒山的山脚下,四周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尘。几排简陋的木屋就是矿工们的宿舍,远处是黑漆漆的矿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林尘跳下马车,深吸一口气。
粉尘味很重,但比刑堂里的寒意好多了。
“新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尘一眼,“叫什么名字?”
“林尘。”
“犯了什么事?”
“写情书。”
管事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干咳一声,递给林尘一把镐头和一只筐:“每天天亮下矿,天黑收工。一天至少交十斤矿石,不够扣例银。矿洞里不准私藏矿石,不准打架斗殴,不准——”
“等等。”林尘打断他,“例银?挖矿还有例银?”
管事看了他一眼:“当然有。每交一斤矿石,给十文钱的例银。但你们这些受罚的弟子,例银减半。”
林尘的眼睛亮了。
一斤矿石十文钱,一天交十斤就是一百文。一个月三千文,折合三枚灵石。
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而且——矿场里的矿石可不全是普通矿石。偶尔能挖到灵石原矿,那东西按枚计价,一枚原矿就能卖好几枚灵石。
“行了,别站着了。”管事挥了挥手,“去领被褥,下午就开始干活。别想偷懒,矿洞里有人盯着呢。”
林尘领了被褥,在宿舍里找了个空铺位放下包袱。
同宿舍的另外三个人都是被罚来挖矿的弟子,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看到林尘这个新人也没什么反应,各自躺在铺位上唉声叹气。
林尘没有理他们,把包袱塞到枕头下面,拿起镐头和筐就出了门。
矿洞的入口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块荧光石发出微弱的光。
林尘跟着前面的矿工往里走,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潮湿。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
几十个矿工正在这里挥汗如雨地挖矿,镐头敲击岩石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尘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举起镐头。
第一镐下去,虎口震得发麻。
“这玩意儿比画符累多了。”他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继续挖。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筐里多了几块矿石。都是最普通的铁矿石,不值钱。
林尘擦了擦汗,正准备换个地方,镐头突然敲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岩石裂开,露出里面一抹淡淡的荧光。
林尘愣了一下,蹲下身把那块石头抠出来。
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灵石原矿。
“运气这么好?”林尘盯着手里的原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玩意儿在坊市里至少能卖五枚灵石。
他刚把原矿放进筐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子,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林尘转过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镐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筐里的原矿。
“什么规矩?”
“矿场里的规矩——好矿,先交给老人。”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把原矿给我,我教你在这儿怎么活下去。”
林尘看着他,又看了看筐里的原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筐往身后挪了挪,抬起头,看着大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不好意思,我只想赚灵石。”
大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几个矿工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人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这个新人不长眼。
“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大汉的语气冷下来,往前逼了一步,“老子在这矿场干了半年,还没见过敢跟我顶嘴的新人。”
“那是别人的事。”林尘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平静,“我的原矿,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大汉哈哈大笑,笑声在矿洞里回荡,“就凭老子拳头比你硬!”
话音未落,他一拳朝林尘脸上砸来。
拳风带起一阵劲风,炼气五层的修为在这一拳中展露无遗。周围的矿工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林尘瞳孔微缩。
他只有炼气三层,硬碰硬肯定不是对手。但他前世不是白混的——打架这种事,靠的不全是修为。
他侧身一闪,大汉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砸在身后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大汉一拳落空,微微一愣。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炼气三层的小子能躲开。
林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脚尖一点,整个人贴了上去。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在大汉手腕内侧的穴位上——那是原主记忆里人体经络的一个薄弱点。
大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
“你——”大汉脸色大变。
林尘趁势抓住他的手腕,借着转身的惯性,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大汉后背着地,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没喘上气来。
矿洞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个炼气三层的新人,把一个炼气五层的老油条撂翻了?
林尘松开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大汉。
“还要吗?”
大汉挣扎着爬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盯着林尘看了好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小子什么来头?炼气三层能把王虎撂倒?”
“用的不是功法,是体术……哪学的?”
“别管哪学的,反正别惹他就对了。”
林尘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弯腰把筐捡起来,检查了一下灵石原矿还在,便换了个角落继续挖矿。
他知道,刚才那一手只是打了个出其不意。穴位击打和过肩摔靠的是技巧,不是实力。真要跟王虎正面硬刚,他撑不过三招。
所以他才选择了速战速决——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
这一招能唬住人,但唬不了太久。
他需要尽快提升修为。
傍晚收工的时候,林尘的筐里除了那块灵石原矿,还有十二斤普通矿石。
交矿石的时候,管事的看到那块灵石原矿,眼睛亮了一下:“哟,运气不错啊。第一天就挖到原矿?”
“运气好。”林尘笑了笑。
管事掂了掂原矿:“品质还行,按规矩,原矿算你五枚灵石,直接抵扣例银。”
“五枚?”林尘皱眉,“坊市里至少能卖八枚。”
管事的表情变了变,似乎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受罚弟子敢跟他讨价还价。
“矿场的规矩就是五枚。”他语气硬了几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自己去坊市卖。不过——”
他指了指矿场周围高高的围墙和守卫:“你觉得你出得去吗?”
林尘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五枚。”
他接过灵石,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五枚就五枚。他现在需要的是低调,不是跟管事翻脸。等他在矿场站稳了脚跟,有的是办法赚回来。
回到宿舍,另外三个人已经回来了。看到林尘进来,三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显然,林尘在矿洞里撂倒王虎的事已经传开了。
“兄弟,厉害啊。”一个瘦高个主动搭话,“听说你把王虎揍了?”
“没有揍,只是躲了一下。”林尘把包袱放好,坐到床上。
“躲了一下?”瘦高个嘿嘿一笑,“那小子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在矿场横了半年,终于有人治他了。”
另一个人插嘴道:“不过你小心点,王虎不是一个人。他上面有人罩着。”
“谁?”
“矿场的副管事,赵铁山。王虎每个月给他上供,所以才能在矿场里横行霸道。你得罪了王虎,赵铁山早晚会找你麻烦。”
林尘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麻烦这种东西,不是你躲就能躲掉的。
他靠在床头,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符纸和符笔。宿舍里光线昏暗,但画符靠的不是眼睛,是灵识。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笔尖落在符纸上。
第一张,成。
第二张,成。
第三张——
“兄弟,你还会画符?”瘦高个凑过来,看到林尘手里的符箓,眼睛都直了。
“会一点。”
“这灵光……中品清心符?”瘦高个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你是来受罚的,不是来度假的?”
林尘没理他,继续画。
一个时辰后,十张清心符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五张普通,五张中品。
“这些符,在矿场能卖出去吗?”林尘问。
“能!当然能!”瘦高个激动地说,“矿场这破地方灵气稀薄,修炼效率低得要命。清心符能静心凝神,中品的还能提升修炼效率,在这地方简直是宝贝。你要是拿去黑市卖,普通的三枚半,中品的至少十二枚。”
林尘点了点头。比外面高三成,跟周元说的一样。
“黑市在哪?”
“矿场后院,每天晚上戌时开市。你要去的话,我可以带路。”
“行。”
戌时,林尘跟着瘦高个来到矿场后院。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几排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几十个矿工聚在这里,借着火把的光亮交易。
卖什么的都有——矿石、符箓、丹药、私藏的灵草,甚至还有从宗门里偷带出来的功法残卷。
林尘找了个角落,把十张清心符摆出来。
不到一刻钟,十张符全部卖光。
普通的三枚半,中品的十二枚。一共——七十七枚半灵石。
加上之前剩下的七十五枚,以及管事给的五枚,林尘手里现在有一百五十七枚半灵石。
“这才第一天。”林尘掂了掂灵石袋,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宿舍,他吞下一粒聚气丹,开始修炼。
丹药入腹,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林尘按照原主的功法引导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炼气三层的瓶颈。
他能感觉到,距离突破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第二天一早,林尘照常下矿。
王虎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阴狠,但没有再动手。只是远远地盯着他,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林尘没有在意,找了个角落继续挖矿。
今天运气没有昨天好,挖了一整天也没见到灵石原矿。但普通矿石挖了十五斤,超额完成了任务。
晚上回到宿舍,继续画符。
五张普通,五张中品。
拿到黑市,又是七十七枚半灵石。
加上前一天的,林尘的灵石已经涨到了二百三十五枚。
第三天,他又挖到了一块灵石原矿。
这次他没有声张,悄悄把原矿藏在了筐底。交矿石的时候,只交了普通矿石,把原矿带回了宿舍。
“这玩意儿在黑市能卖多少?”林尘问瘦高个。
“灵石原矿?看品质。你这块……”瘦高个接过去看了看,“品相不错,至少八枚灵石。”
比管事给的多三枚。
林尘点了点头,把原矿收好。
晚上黑市,他把原矿和十张清心符一起卖了。
原矿卖了九枚——比预期还多一枚。加上符箓的七十七枚半,这一天他又进账八十六枚半。
三天时间,林尘手里的灵石从七十五枚涨到了三百二十一枚。
瘦高个看得眼红:“兄弟,你这是来挖矿的还是来挖灵石的?”
“都是挖。”林尘笑了笑。
第四天,麻烦来了。
林尘正在矿洞里挖矿,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矿工们看到他,纷纷低下头,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
“赵管事。”有人小声说。
林尘抬起头。
赵铁山,矿场副管事,筑基初期修为。在矿场这种地方,筑基初期就是天。
赵铁山走到林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不紧不慢:
“你就是林尘?”
“是我。”
“听说,你在矿场里做生意?”
林尘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画了几张符,换点灵石而已。”
“而已?”赵铁山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矿场有矿场的规矩。在这里做生意,要交份子钱。”
“多少?”
“你赚的三成。”
三成。
林尘沉默了一秒。
他这三天赚了将近二百五十枚灵石,三成就是七十五枚。他辛辛苦苦画符、挖矿、熬夜修炼,赵铁山一句话就要拿走七十五枚?
“如果我不交呢?”
赵铁山的笑容消失了。
矿洞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不交?”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筑基初期的灵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你觉得,你有资格说不交?”
林尘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炼气三层和筑基初期之间的差距,就像蚂蚁和大象。对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但他的腰没有弯下去。
他咬着牙,硬撑着站在原地,额头上青筋暴起。
“赵管事。”林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依然平稳,“我听说,矿场的规矩是管事定的,但不是赵管事一个人定的。”
赵铁山的眼神变了。
“矿场还有大管事,还有宗门派来的监工。”林尘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大管事知道,有人在矿场里私自收份子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铁山盯着他,目光阴冷。
矿洞里安静得能听到滴水的声音。
三秒后,赵铁山收回了灵压。
“有意思。”他淡淡地说,“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子,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尘说,“只是谈生意。赵管事要份子钱,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在矿场里摆摊。光明正大地摆。你护着我的摊子,我给你两成的利润。”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两成?”
“两成。”林尘说,“你现在从王虎手里拿的,未必有两成多。而且我的生意,比王虎的大。”
赵铁山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行。从明天开始,矿场里你可以摆摊。”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小子,记住一件事——别耍花样。”
“不会。”林尘说。
等赵铁山走远,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回到宿舍,瘦高个凑过来,满脸敬佩:“兄弟,你疯了?敢跟赵铁山讨价还价?”
“不是疯了。”林尘坐到床上,深深吐出一口气,“是算准了他不会动手。”
“为什么?”
“因为杀了我,他什么都拿不到。留着我,他能拿两成。”林尘顿了顿,“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
瘦高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尘没有再说话,从包袱里拿出符纸和符笔,开始画符。
今天的事给了他一个教训——光会赚钱不够,还得有实力。没有实力,赚来的钱就是给别人赚的。
他需要尽快突破炼气四层。
吞下一粒聚气丹,林尘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丹药的灵气在体内流转,他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瓶颈。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凌晨时分,体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炼气四层。
突破了。
林尘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的提升带来了灵识的增强。他拿起符笔,在符纸上落笔——
一张中品清心符,灵光明亮,纹路流畅。
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好。
“再来。”林尘没有停下,继续画。
第二张,灵光更盛。
第三张,符成的那一刻,符纸上的纹路竟然隐隐泛起了金色光芒——
上品清心符。
林尘盯着手里的符,嘴角慢慢翘起来。
“赵铁山要两成?行啊。”
“反正剩下的八成,也够我赚了。”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矿场的第四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