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班里,面色严峻如铁。
“这次我们班的平均分只有五十九分,分距比其他班差了八分。”她扫视着台下的我们,所到之处大家都纷纷低下了了头,仿佛对视一眼就会遭到惩罚。
“尤其是你,兰尘殇。”忽然她指名道姓,对着角落的兰尘殇喊道,“整个班级就只有你所有科目都不超过四十分,连平均分的尾巴都没碰到。以后不想考个好大学了吗?”
我不由得浑身一颤,借着书本挡着偷偷地看向兰尘殇。正在闭目养神的兰尘殇睁开眼,微微抬起头说:“无所谓。”
他的回答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老师气得面红耳赤:“不想考大学,你以后想干什么?就这样碌碌无为过完一生吗?”
“如果是在帝陵的话,能碌碌无为过完一生倒也不错。”
最后的训斥在兰尘殇无所谓的态度中结束。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忽然有些后悔那天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如果那个时候可以教他几道题,他的成绩或许就不会垫底,也不会被班主任数落了。
但是就算嘴上说着无所谓,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我还是看到兰尘殇会不时拿出自己的试卷看两眼,然后厌恶地塞回书桌底下,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果然还是会在意自己的分数吧?
中午休息,大部分的同学都一窝蜂的朝食堂奔去,只有少部分的同学带着便当组团吃饭。
“小千叶,要和我们一起吃吗?”副班长对我问道。
“不了,我去中庭吃。”我摆摆手拒绝了她的邀请,拿着便当前往中庭。
午后的阳光将学校的中庭烘得暖洋洋的,金色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正因如此,我才可以找到他。他喜欢在安静的地方发呆,或者是想东西。
“你不吃午饭吗?”我坐在兰尘殇旁边,打开便当盒。
“不怎么饿,就不打算吃了。”兰尘殇把玩着手里的枫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
“不吃饭的话肚子会不舒服的。”我夹起一块热腾腾的排骨送到他嘴边,“吃一口?”
他转过头来,看了那块排骨好一会,然后摇了摇头:“你吃吧,我真的不饿。”
“欸,这是雾月泷起早为我们煮的,吃一口吧。”看他冷淡的样子,我立刻焦急了起来,“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你知道的,以暗魇的体格,多吃一顿少吃一顿不会怎么样。”兰尘殇缓缓地推开了我的手,微笑着说,“比起我来,你的身体更重要。”
“可是——”
“我真的不需要!”
他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我一时哑然,伸出去的手也悬在了半空。见我的动作僵在那里,他的手抵在了我的手腕上,轻缓但坚定地将夹着排骨的手推回到我的面前:“真的,不用了。”
尽管语气很克制,但我依旧能感觉到那股不耐烦,和在课堂上时的那副对老师的满不在乎如出一辙。
“对不起,我得走了。”
他起身离去,没有半分的迟疑。我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推开我时冰冷的触感。
看着饭盒里那块被他拒绝的排骨,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连简单的吞咽都在此时变得困难无比。
“喵呜。”
这时一只通体雪白但骨瘦如柴的猫咪走到了我的脚边,大概是闻到了香味,它灵活地跳上石凳,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排骨。
“你要吃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喵呜。”猫咪发出了悠长的喊叫,似乎是认可了我的回答。于是我把排骨放到它跟前,它立刻歪着头把排骨吞下,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毫无疑问,猫咪的到来稍微缓解了我刚才的不悦。在它吃完第一块排骨后,我又夹了两块放到它跟前,然后趁着饭还没凉的时候迅速解决掉。
那只猫在吃完面前的排骨后,简单地洗了洗脸,然后懒懒地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发出满意的咕咕声。
它的样子让我想起以前在旷灵平野时和兰尘殇同居的日子。那时候的他吃饱饭后也会躺在我的腿上,一边擦着我的手一边发出沙哑的咕哝。
“如果他像你一样能那么容易满足就好了。”我伸手摸着猫咪柔软的脑袋,有气无力的叹息。但猫咪并不理解,只是享受着我有节奏的抚摸。
“兰尘殇,你们班上有兰尘殇这个人吗?”
次日的体育课,老师拿着花名册大声地喊着名字。我和老师一起焦急地四下环顾,却怎么也看不到往日那熟悉的黑色身影。
“啧啧,打架专业的也翘体育课?怕不是当时吹牛吹大了,不好圆场了吧?”
“谁知道,看他平时沉着个脸,指不定现在躲在哪里干着见不得光的事情。”
同学间的议论此起彼伏,像浇在火上的油一样加剧了我的焦急:“雾月泷,你昨天看到兰尘殇人去哪里了吗?”
“没。”雾月泷摇头,“他昨天熄灯前都没有回宿舍,我当时以为他和你回去了。”
雾月泷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我的心不禁提了起来。学校就那么大点地方,他会一个人跑哪里?
脑海里浮现的可能越发的极端,最后令我手脚都变得冰凉,拳头握得颤抖不止。
“算了,就当他旷课。”见找不到人,体育老师恼怒地在花名册上画了个横,“班长,下课后把这个名单交给你们班主任,让她看看你们班的学生是怎么上课的。”
“知道了。”
兰尘殇的无端消失让大家在自由活动时议论纷纷,本就对他有不好印象同学聚在一起,变本加厉的调侃道:
“怎么那个家伙就那么喜欢独来独往,他这是在蔑视我们班吗?”
“也不知道他在那个鑫磊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种人还是最好不要和他有交集的好。”
我知道就算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他发声,也只是杯水车薪。可听着大家对他的评价,我既生气又无奈,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快一点找到他,然后当面问清楚他究竟因为什么事把自己隔绝开。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的沉默感到真切的生气,明明把话说清楚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内心围得像堡垒一样水泄不通?
而我,甚至连城门在哪里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