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简单的选择填空,可在碰到倒数的几道题时,兰尘殇便面露难色,纠结地在草稿本上乱涂乱画。
“哪里不会了呢?”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拉动椅子与他缩近距离。之前我和他约好先自己做题,遇到不会的再找我。这样做不仅能锻炼他独立做题的能力,也不会耽误我做试卷的效率。
“不会。”他回答得很简短,题目上的空缺早已和草稿本上一样布满密密麻麻的涂画。我凑过去看,是压轴的几何题。
“啊,这个得画图。”我拿过他手里的笔,在草稿本上画了一个和题目差不多的三角形。见我开始动笔,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的气息也逐渐平稳。
“题目上是不是说了,AC这条线的长度是二,AB这条线是四.”我在图形上标明数字,“这个D点是AB中点,那证明什么?”
“额,AD的长度和DB一样?”
“嗯。”我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一样,那么把这两个三角形切开,我们可以得到一个什么?”
“三边长度一样的三角形?”他指了指我画的等边三角形,尴尬地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应该没错吧?”
“没错,真聪明。”我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么已知有个等边三角形,所以它们的角度是——”
“六十。”
兰尘殇回答出的瞬间,像是知道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通晓的灵光。他抓起笔迅速地在草稿本上写公式。
但是当他把已知的值代进去并解出答案时,眼中的那阵灵光又被疑惑给覆盖:“怎么不是整数?我算错了吗?”
“给我看看。”我拿过他的手稿,自己重新计算了一遍。当我发现结果没有错时,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对了呢,兰尘殇你没算错。”
“真的?”他诧异的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嗯。”若不是在教室,我肯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进步很大呢。”
或许是被我的笑容感染,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试卷上新写的答案,嘴角微微上扬:“有进步……啊,有进步呢。”
转眼间就到了中午,按照约定我得辅导宋乐把试卷写完。兰尘殇看到他面露喜色的来到我身边,像准备捕猎的狮子一样眼睛微眯。
“好啦兰尘殇,我们先去吃饭吧。”为了防止事态像课上那样恶化,啻离夜以迅雷之势闪到他的身边,一边笑着一边将他往外拽,“等会晚了就没饭吃了。”
“可是——”
“班里还有别的同学呢,没事的。”
在啻离夜的拖拽下,兰尘殇最后看了我一眼,才恋恋不舍的跟着啻离夜离开。确认两人走远后,宋乐理所当然的坐在兰尘殇的位置上,厌恶地说道:“真是个怪胎。”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宋乐那轻蔑的话语像是一块巨石,毫不留情的砸在了我的心口。
“嘛,反正现在他不在,我们可以慢慢把题目写完了。”吐槽完兰尘殇后,宋乐笑眯眯地把试卷递到我面前。我看着洁白得像新发的试卷,诧异地看着宋乐:“你一点都没动?”
“啊,这不是都不会嘛。”宋乐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看不出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我想如果是寒千叶同学教我,会比我自己做得更准确。”
“那你等我把自己的试卷写完吧。”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是特地留着空题不做的话,那我是没有义务帮你完成的。”
“啊,那我先自己做一些题。”宋乐拿起笔开始写,“如果有不懂的,我再问你可以吗?”
“嗯。”我没有看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最后的压轴题上。
“辅导兰尘殇很累吧。”做完第一小题时,宋乐冷不丁的抛出一句话来。
“什么意思?”我在草稿本上做好第二小题的思路记号,斜着眼看他。
“那家伙神经有点不正常,不是么?”宋乐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自顾自的评价着,“什么课都不愿意上,课间活动也是一个人坐在树荫下面发呆。这种不合群的人却要你来辅导他写作业,不觉得是一种折磨吗?”
“不知道对方的过去,就不要评价。”
“但是你不觉得他这样的人在班里极度不合群吗?”宋乐皱着眉头,大抵是想起了之前和兰尘殇对峙时他的表情,“一个高中生居然会露出那种表情,说话也咄咄逼人的,指不定哪天受不了刺激突然爆发,谁都阻止不了。”
“而且我听说,鑫磊这个学校是隶属于已经倒台的长老会的麾下的。”他的同桌转过身来附和,“我记得那个学校培养出来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斗士,像半年前政变的摄政者就是从鑫磊出来的。”
此言如投入深水的炸弹,立刻就引爆了教室内的气氛。对于在座的大部分人来说,瀚林渊的那场政变不亚于一场断层级的屠杀。
那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厮杀,而是高纬生物“暗魇”之间的狩猎。
作为帝陵的本土居民,暗魇是每个人类谈之色变的捕猎者。不仅有着最原始的嗜杀本能,而且还自带超脱常理的,名为“特质”的力量。
历史书上说的“宁要一魇,不要万兵”的典故,指的便是这个。
“啊,那么说兰尘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吗?”几个女生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像受到惊吓的鸟儿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他说过自己擅长的事情是打架,如果他和摄政者有关系的话,那是不是证明他也是其中一员……”
“请你先自己做题。”我看着宋乐只字未动的试卷,声音立刻降了一个温度。见他还在和自己的朋友喋喋不休,我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坐在这里,是为了履行辅导你学习的约定,不是在这里听你议论我的朋友的。”
“诶诶,我写,我写。”见我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宋乐那副鄙夷的神情立刻僵住,随即变得谄媚,仿佛是强行切换好的面具一样,“话题就到这里吧,还请寒千叶同学指导指导。”
结果到头来,还是教到午间休息。
看着宋乐意犹未尽的离开,我从没感觉时间过得那么慢。“下次他再这样的话,我就不教了。”
将东西收拾好后,我瞟了眼教室的钟,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中庭的那只猫咪。
“糟了,拖的时间太久,它肯定饿坏了。”一想到它孤零零的蹲在椅子下等我,我连忙带好已经凉了的便当快速跑到中庭。
想必这个时候,它已经怨怨地低哼着吧?
欸?
来到中庭时,我却看到那只猫咪正享受地吃着面前的餐食,在它的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蹲着,午后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软化了他平日里锋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