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吗?”
见猫咪不再向自己索要餐食,兰尘殇微笑着伸出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小猫侧着头摩擦着兰尘殇的脑袋,十分享受地眯着眼。
“你一点都不怕人。”兰尘殇顺着它的脑袋往下摸,轻轻地挠着它的脖颈,“难怪千叶会那么喜欢你。”
“啊。”这时的他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然后转变为害羞,迅速起身的同时茫然地左顾右盼。猫咪显然不理解他这般突然的举动,哼唧着凑到他的脚边,不断地用脑袋摩擦着他的裤脚。
“它很喜欢你呢。”我很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打开自己的便当。
“本来只是想喂点东西就走的。”坐在旁边的兰尘殇淡淡地回答,“我看你还没从教室出来,就想起这家伙还在等你。”
虽然嘴上那么说,但看着蜷缩在腿上休憩的猫咪,兰尘殇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那笑容不是过去应付担忧的假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到他能笑得那么开心,我在教室遇到的糟心事仿佛也跟着一扫而空了。不过兰尘殇似乎觉察了什么,话锋一转:“宋乐他们为难你了?”
“欸?”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兰尘殇转过头,异色的瞳孔里折射出洞悉的光。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是你。”
“是说我的过往?”
“嗯。”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猜到的。”他抬起头,望着挂在蓝天上的棉花糖状的白云,“你知道的,我是暗魇和人类的混血儿,虽然有人类的外貌,但也保留了暗魇的嗜杀本能。”
“以前读幼儿园时我对自己的力量操控还不熟练,同班的孩子见到我的真容后,都会哭号着远离我。
“那时候我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老师,兰尘殇又变成怪物欺负我了’这类的话,就算我没有爆发,老师在看到我那副样子时还是会把我数落一顿,大家看老师都不待见我,就不和我玩了。”
他看着地上,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此时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将影子折射了出来。
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一个体格壮硕的狰狞倒影。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个影子周身散发着诡异的黑色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地面将兰尘殇吞噬。
而那个就是他的真面目,名为“狂魇”的铠甲。
“那时候帝陵有一个血腥的考核,名为‘古老试炼’。”兰尘殇继续说道,“隶属于八部众的孩子们会被送进角斗场,拿着开锋的刀剑彼此厮杀。为了能使家族得以继续在八部众议会里有一席之地,很多家主会把自己家族最强的孩子投入角斗场,我和瀚林渊就是靠着嗜杀的本能在那种蛊笼中存活的。”
这件事情我过去曾听兰尘殇提过,一想到一个孩子会拿着与自己体格相差甚远的刀剑站在血泊中,我还是会毛骨悚然地打个寒颤。
回想起过往的兰尘殇只是淡然一笑,却让我的心狠狠地揪成一团。
所以帝陵才会被誉为‘武都’,你可以不靠拳头维生,但不能不会挥拳。
“因为没有学校肯要我,所以我最后去了鑫磊。那个地方专门收留各个家族不要的弃子,将他们培养成斗士后再送给各个家族当作打手。在长老会还未倒台前,帝陵大部分豪门的侍卫都是出自鑫磊。”
“不过作为代价,那就是必须在每一次的考核中将对手杀死。我们从教官们的训练中学会了冷血,只有这样才配活着。”
兰尘殇摩擦着右手腕,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睡醒的猫咪懒懒地抬头,不解地看着他的表情。
一股无力感如瘟疫一样自我的心脏蔓延至全身,到嘴边的安慰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本我以为,离开鑫磊后,我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兰尘殇将目光投向远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我错了,只要我还在帝陵,过去的罪孽就一直潜伏着,趁着我松懈的瞬间反扑。瀚林渊的政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猫咪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仿佛也受不了这沉重的话题,从兰尘殇的腿上轻盈地跳到我的身上。
“生物课上,老师说过像我这样的狂魇混血儿,在进入狂化状态时会失去理智,就跟一头野兽没有区别。但和瀚林渊对决时,我很清醒,难民们的哀嚎,房屋的倒塌,利爪划过胸膛的刺痛,这些我都能感知到。可越是清晰,我就越兴奋,恨不得抓住瀚林渊后将他大卸八块,看着他因濒死而恐惧。”
兰尘殇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惧怕,“那半个月来,我一直都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魔鬼,每当我感觉那股力量在血液中流淌时,都会不自觉的想起杀戮时的快感。如果那时候没有负伤,我甚至可能会把整个城区都夷为平地。”
“所以那时候你才躲着我……”我颤抖着道出真相。
“是啊。”兰尘殇苦笑,“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如果那种本能再度被激活,我大抵会变回过去那样。”
“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像过去失去他们一样失去你了。”
他的语气十分沉重,重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对于兰尘殇来说,暗魇的血脉就跟本能一样几乎无法抗拒,而他却为了我,这半个月来一直都在与本能抗衡。
“傻子。”我强忍住哭的冲动,先是迟疑地伸手触碰他的肩膀,随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用力地将他揽入怀中,“这种事情早点和我说就好了,逞什么英雄啊……”
“对不起。”他软软地回答,完全没有之前那副咄咄逼人的的气势,“我害怕你会和他们一样远离我。”
“不会的。”我坚定地回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是那个善良的兰尘殇。”
知晓他的担忧后,我的心情更多的是豁然。暗魇的狰狞固然可怕,但当发现他们怀着一颗仁慈的心时,才会发现外貌那不过是他们怯生的伪装。
“说起来,你很喜欢这个小猫。”吃完饭后,我看着正在逗猫玩的兰尘殇,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兰尘殇抓挠着猫咪的脖子,点点头:“它不怕我,所以我喜欢。”
“那么下周末,我们一起去帮它买一个正式的猫窝怎么样?”我提议道,“眼看就要入秋了。”
“嗯。”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