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荒蛮,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和我这种自愿进入地下拳场的不同,荒蛮是自幼就被卖到了那里。他没有自己的名字,“荒蛮”是理事人根据他初场的凶残程度起的代号。
事实也确实如此,靠着狂魇的嗜杀天性,他在地下拳场获胜无数,就算他的对手壮硕如牛,也会在观众的欢呼中像庖丁解牛一样被拆解。
那时候的我还沉浸在失去老师的痛苦中,在得知自己的对手不是瞳术师而是一个狂魇时,气得不打一处来。
“对方和你一样都是狂魇,老板特地把你们给放到了一起。”理事人和我解释道。我皱着眉头,声音因愤怒而变了调:“我的目标不是他,赶快给我换一个对手。”
“我也想让你继续完成复仇,但这是规矩。”理事人双手抱胸,脸色平淡如水,“对于观众们来说,单方面的虐杀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为了能让他们给角斗场投入更多的金钱,老板特地将你们分到一起。”
“‘瞳术师杀手’对战‘五十连冠’,怎么听都很有噱头不是么?”他把刀递到我的手上,“如果你真想继续狩猎瞳术师,或许把他击败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为了能够继续复仇,我在一如既往的欢呼下踏上充斥着血腥味的角斗场。对方见到自己的对手是个小孩,凶神恶煞地咆哮道:“我的对手,怎么会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你看上去也没比我大多少。”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试图从对话中找出对方的破绽。过去对战的经验告诉我,暗魇之间的战斗最好是速战速决。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荒蛮重重踏出一步,身上流溢出赤铜色的气息,“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求之不得。”
开始的钟声响起后,荒蛮周遭的赤铜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随后一头外貌如牛的憎恶怪物破雾而出,刀锋直逼我的眉心。
和理事人说的一样,对方是狂魇。
我也唤出自己的魇铠,侧头躲开对方的直刺,再靠着旋身的力拔刀重重劈在他的背脊上。浓重的鲜血混杂着碎裂的骨甲,顺着刀刃的血槽喷涌而出。我用力一抽,刀锋几乎将他的肩胛至肋下彻底切开,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
观众席立刻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欢呼。我踩着泼洒在地的鲜血与荒蛮拉开了距离,顺势抓起散落在地的魇铠碎片藏于手中。
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他并没有因为脊椎断裂而死去。在众人的惊呼下,荒蛮断裂的身躯以令人发指的速度愈合,直到最后一块鳞甲恢复,他便以惊人的速度闪身逼近,学着我刚才的样子旋身劈砍。
近乎贴脸的距离下,我完全没法躲开,只能举刀格挡。利刃相撞的嗡鸣伴着破空的尖啸在我耳边炸开,随后一股热流缓缓地从我耳朵里流出。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伤势,凭借着本能我低头躲开第二次斩击后迅速拉开距离,同时将填充了力量的碎片当作飞刀投掷出去。
“雕虫小技!”荒蛮低哼,只是抬手就将飞刀全数抓在手中。也就是这个瞬间,我再度闪到他的面前,一记高鞭腿将他踢踉跄,横刀抵在其胸腹上就要剌开——
不对!
手感不对!
即使是有着魇铠阻挠,以我的力气,要想切开荒蛮也一样轻而易举。但事实是我的刀卡在了他的体内,无论我怎么拔都没法抽开。
“我适应了你的劈砍,同样的招式已经无法对我构成伤害了。”他一把将我抓了回来,像拎小鸡一样掐着我的脖颈,“这就是我为什么能够连冠的原因。所有不能将我一击必杀的,都会使我强大。”
和我一样都有自适应吗?
“该为你一开始的狂妄付出代价了。”荒蛮手头的力道逐渐加大,就连吞口水这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困难。我咳嗽起来,从嘴里断断续续的挤出话来:
“那些碎片……还在你的手上。”
“无关痛痒的东西,想什么时候拔掉都可以。”他的语气里混杂了一丝不解,“如果你想,我可以把它们砸在你的脸上。”
“只怕你是没那个机会了。”
话音落下,荒蛮的另一只手瞬间就炸成了血雾。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断肢,似乎连疼痛都忘记了。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将骨头捏碎。此刻感知到疼痛的他逃也似的和我拉开距离,看着空气中飘散的紫雾厉声质问:“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没有自己的‘特质’吧?”我抬手挥了挥,那些紫雾便迅速地钻回了我的手中,“那些碎片里藏着我的底牌,就算是自适应,也没法一下适应这种躯体损伤吧?”
趁他因剧痛而僵直的瞬间,我已闪至其身后,抬起腿像踩断一根枯枝般将他的膝关节踩碎,又在他跪倒的同时,双臂如铁钳般环抱住他的头颅。
“既然你挡了我的路,那就请你去死吧。”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在他还未说出遗言前,我便发力将他的脖子扭断,为这场角斗画上了句号。
……
“刚开始我听到这个名字时,还以为是哪个学生起的用于威慑的名号。”回忆结束的我幽幽地叹了口气,“直到雨觞说出了他的特征,我才知道是他本人。”
“南无三,何等血腥的回忆!”啻离夜惊呼,“即使没有亲临现场,在听完故事后还是会汗毛倒竖啊!”
“断脖子都没法杀死,危险程度不是一般的高。”雨觞低头沉思。
“既然他也能得到义务教育,那么可能代表他不会像过去一样草菅人命。但以他的战斗方式,我担心宋乐会不敌。”我皱起眉头,脑海里又浮现出他那副可怖面容,“到时候如若不测,我必须出手阻止。”
“啊?”啻离夜的嘴张大成了一个O型,“如果兰哥你要阻止的话,那就吃不到协议的保护了。到时候你们两个交锋,可能就是无规则厮杀了。”
“我有信心。”我朝他笑了笑,“信我就好了。”
说是那么说……
洗澡的时候,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手别过身后,和想的一样,那把刀没有回应我。
“得拿回来了。”
我甩去头发上的水,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镜子上。在蒙蒙的水蒸气里,镜子映射的身影如黑曜石般惹眼,我凑过去,抬手擦去镜子上的水雾,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怪物。
大家都说魇化后的我长着形似王冠的尖角,留着像剑齿虎一样的獠牙。如果要找出和人类形态相同的点,也就只有那双异色的瞳孔了。
再看过去,镜子里的模样变回了我现在的脸。我像是确认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关掉花洒裹上浴巾走了出去。
“我洗好了……”
因为唐突的来到宿舍,我根本就没带换洗的衣物,在看到穿着睡衣的寒千叶时,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来吧,吹头发。”寒千叶招呼我坐在桌前,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我木讷地坐下,享受着热风的抚摸和寒千叶的揉搓。
“我听雨觞说了哦。”吹头发期间,寒千叶打开了话匣子,“你到时候真的要帮宋乐解围吗?”
“嗯。”我回答得不假思索,“只有小孩子才会因为一次纠纷就怄气。而且这次的对手是荒蛮,就算宋乐不会死,也不可能在他的手里全身而退。”
“不要像过去那样折磨自己的身体,知道吗?”她放下吹风机,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覆上我的后背,停留在心脏的位置,“我会生气的。”
“嗯。”我翻转右腕,没了绷带的遮挡,狰狞的刻痕被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而且有‘修罗罪’,不会出事的。”
“注意安全。”
无论听多少次,这句话都能让我无比安心。
“但是我没有睡衣,裹着浴巾睡觉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那,我的睡衣借你?”寒千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或者……就这样睡?听说这样子……会更暖和。”
说着,她从被窝里拿出了自己的睡衣。
“可以……”我脱掉浴巾,迅速窜进她的被窝里。
“再靠近一点吧。”千叶的话里多了一份睡意朦胧的慵懒,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宛如初春的柔风,“让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我应了一声,任由她把我的脑袋搂入怀里。像她说的那样,彼此贴紧真的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