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初,八部众是隶属于皇帝的议会,由三个暗魇家族和五个人类贵族成员组成,主要负责的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地区治安、国防安全和民生纠葛。
皇权制退出舞台后,八部众的议会制便成为了帝陵的主要的政体,每一次大会都先由五个家族族长相互探讨方案,最后将拟定好的草案交给暗魇家族进行决断。通过不同种族的决断方式,可以有效避免因为同族而进行私通的腐败。
“自从瀚家灭绝,我不仅要处理议会上的草案,还得当各个区的调解员去搞定不同规模的矛盾。”前往议院的路上,烛璃喋喋不休地向我抱怨,“你们家族倒是清闲,只要没有发生叛乱,一年里能在会议里见到的次数甚至是个位数。”
“瀚林渊政变的时候还是我处理的。”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让武官去断文官事不是多此一举么?”
“你这种懒散跟兰沧兮如出一辙。”烛璃瞪了回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口中的兰沧兮就是我老爹。以前他在任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会议上睡觉,有时候老妈没空带我,他就把我带到议院里,旁若无人的给我讲故事。
至于为什么会议上没有人反对,是因为没有人能够打得赢我爹。记得以前有一个家主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批他不干正事,结果他一言不发地把我放在了椅子,然后揪着对方的领子暴揍了一通。
在那之后,就没有人敢去管他了。
“过去的议会家族一家独大,只要坐在位置上就能只手遮天,很多人为了上位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我幽幽地叹了口气,“听老爹说,以前爷爷在位时为了维持住地位,即使牺牲家人也要为八部众赴汤蹈火。这种病态的崇拜除了满足自我,根本不能为帝陵做出贡献。”
“更别说瀚林渊政变后靠着家族权力全盘接管八部众的一切,那时候谁会想到自己国家的统治阶级会对着自己刀剑相向呢。”我又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说的也是。”烛璃点点头,罕见地认同道,“所以将权力分散给大众是个很不错的决定,虽然这并不能减轻我的工作压力,但至少不会出现权力垄断了。”
聊着聊着,我们便来到了议院。因为是工作日,所以门口聚集了不少工作人员。他们先是对着烛璃问好,然后带着一种不解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他们眼里我是什么稀有物种。
“这里的人好像都不认识我。”我试图和他们对上目光,但他们都一一避开了,“看来你们对这里的成员进行了大换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我拜托凌澜将你们的具体信息都雪藏了。”烛璃抱着胸解释道,“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你过去的身份,自然也没有人认识你。”
“挺好,我不太喜欢声名远扬的感觉。”
“而且就算我当场报出你的身份,大家也不会信。”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谁会想到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会是拯救帝陵的‘利刃’呢?”
“就算换了个好听的名号,也只是八部众的清道夫。”我冷哼一声。
离开陌生的议会厅,烛璃带着我来到了一扇铁门前。和议院精雕细琢的木门不同,这扇铁门上布满了名为岁月的刮痕,上面雕刻的狰狞暗魇咄咄逼人,如蓄势待发的恶狼。
“老东西在里面,开门吧。”她对着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希望你们没给这扇门上什么机关锁。”
我来到门前,轻轻地拧动了把手。随着门被打开,一股铺天盖地的漆黑夺门而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力将我拖进了最深的黑暗里。
在黑暗的尽头,我看到了那个匍匐在水面之上的庞然巨影,即使是深邃的黑暗,也盖不住如山峦般巨大的身躯。覆盖全身的的鳞甲布满了黯淡的蚀痕,被残破不堪的巨大龙翼遮盖。
似乎是感知到有人进入,韵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转动脑袋望向我们这里。我与它那双疲惫的赤色束瞳对视,彼此一言不发。
“这次带来的客人,有些特殊啊。”它的语气和以前一样毫无起伏,眼睛里闪过一丝由衷的惊喜。我来到韵风面前,伸手抚了抚它头颅旁断裂的犄角:“好久不见,老家伙。”
根据历史记载,魂印兵器修罗罪刃长六尺,宽三尺,刃面雕有栩栩如生的古龙浮雕,并与作为龙头的刀镡相连。
“但是这把刀除了刀镡与记载相符,根本就不是同一把吧?”烛璃只手托腮,鄙夷地看着立于水面上的长刀,“更像是东瀛那边的野太刀多一点。”
“修罗罪最开始确实不长这样。”我挠了挠脑袋,解释道,“那时候被韵风逼入绝境,我把沧焯夜姐姐送我的太刀当作投掷物丢了过去。”
“把姐姐留给你的遗物当垃圾一样丢,你这个人真恶心。”烛璃的脸“唰”的黑了下来。
“陷入绝境者,理应利用一切能够反抗的手段。”韵风不紧不慢地为我解围,“况且相比轻便的东瀛刀,沉重的砍刀在挥动时往往会将使用者的薄弱处暴露出来,既然有现成的刀模,本座为何不将其改造一番。”
“做师傅的果然会护着任性的徒弟。”烛璃抱着胸口哼了一声,“那砍刀呢?不会没了吧?”
“自然不会。”
在韵风的驱动下,修罗罪浮在空中,缓缓地与刀鞘并合。下一秒龙头刀镡闪烁出妖异的光,整把刀像猎隼展翅一样张开,变作阔背砍刀砸入水面,掀起了一阵激烈的涟漪。
“汝应知晓魂印兵器的可塑性。”韵风对着烛璃呼出一阵炽热的鼻息,然后转头对着我说道,“拿回去吧,本座也厌倦在这里休息了。”
我走上前,抓住了修罗罪修长的刀柄。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在指尖合拢的瞬间,一股熟悉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灼痛,从掌心猛然绽开,沿着手臂的经脉逆流而上,传遍全身。
那是附着在修罗罪上的,名为“业火”的力量,当我将其拔出时,腕上那道古老的刻痕再度裂开,汩汩地流出鲜血。旋即又被刀身的高温蒸腾,化作一缕带着焦糊气息的黑红色血汽。
“带你回家了。”我把修罗罪纳入鞘中,同时韵风的身形化作一团火苗,与修罗罪一同钻入了我的右腕。
“你终于把这个鼾声如雷的老东西接走了。”烛璃如释重负的说道,“我可不想在这里开一个养老院。”
“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它了。”我郑重地向烛璃道谢。
“下次别再把它的灵魂弄丢就好。”那笑容里惯有的嘲弄似乎淡了些,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微光。我再看过去,她的表情又变回了惯常的冷淡。
离开八部众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即使有段距离,我也能听到学生们熙攘的欢笑声和悠扬的下课铃声。
“这个时候千叶已经回宿舍了吧。”我重新把伤口缠起来,“得赶在约定时间过去前回宿舍。”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打算从旁边的小径抄近道回去。但在走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几个熟悉的面孔挡住了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