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绝将铜盾套在左臂上，右手紧抓枪尾，大喝着向前突刺。锐利的枪头化作银色的凄光，利落地撕开了昏黄的沙幕，笔直地刺向息诃的心口。
息诃弓步下蹲，在长枪即将洞穿胸腔前双手持剑格住枪尖。利刃相交，发出如针般锐利的嗡鸣的同时，也把息诃向后推出两步远。
息诃将剑插入地面，稳住下盘后拔剑上砍。因后撤堆在脚边的黄沙被带起的剑风吹散，在浑浊的空气中无力地挣扎。
嘶绝迅速后闪，另一只手已然游到了枪杆中部，两把武器的银光彼此对撞，只有一阵短暂的交击声。那声音初听宛如清脆的铃铛，细听又像紧绷的细弦。
嘶绝和息诃瞬间闪开，又再次扑杀。这一次嘶绝换成了单手持枪，枪锋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半弧自下而上地扫去，息诃则看准落点，以相反的方向自上而下地纵劈。枪锋扫过长剑的刃面，激起一连串的火花，却在尽头处被剑柄无情地拦了下来。
嘶绝并没有因此收枪，而是继续发力。在他怒气冲冲的力道压迫下，手中的枪身因大幅度的弓起而不住地颤抖，最后枪锋在刺耳的摩擦声下顺着刃面滑走，如一只凶猛的毒蛇扭开息诃的防御，将自己的毒牙扎进了他的侧腹。
息诃的甲胄立刻炸开了一朵火花。他的防御因受伤而瓦解，吃痛的闷哼从面甲后缓缓流出。嘶绝顺势一拉，甲胄的碎片混着黑红的液体泼洒开来，宛如留在黄纸上的一抹肆虐的色泽。
“长枪居然侧着刺进去了……不可置信。”
寒千叶诧异地瞪大了眼，她的惊叹也引来了身旁两位朋友的注意，她们同样也面露不解。
“嘶绝用的枪术应该是‘蛇骨式’。”我捏了捏鼻梁，分析的语调与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格格不入，“这种枪术十分考验使用者对枪的操控与理解，精通者往往能人枪合一。‘身如蛇灵，头如牙利’，只要发力得当，就能使枪绕开防御，如毒蛇一样咬住对手。”
“兰尘殇同学了解得好透彻，以前都没听体育老师提起过这种讲解。”
听到我的分析，女孩们带着崇拜的目光靠了过来。我向她们礼貌地点了点头，浅笑着说：“不过是道听途说，当个故事听就好了。”
因为性别问题，女孩子是没法直接参加学院交流会的比武，因此她们了解帝陵的招式流派只能通过不明觉厉的演武和改编的武侠小说。即便我和她们那样说，女孩们依旧不肯作罢，像嘈杂的雀儿围着我转：“兰尘殇同学，如果是你遇到这种对手，你会怎么办？”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挡下那一记突刺后抬腿踩住枪身，迫使嘶绝与我进行近身战。既然选择短手打长手，那就必须要想尽办法扩大自己的优势，而不是被对方咄咄逼人的攻势压得被动防守。”
“而且你们应该能发现，嘶绝的长枪枪身和枪锋的材质是不一样的。”我给她们指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枪身用的是一种叫‘璘钢’的材料制成的。和普通的钢不同，这种钢材经过锻打后会变得柔韧无比，若用来打造成刀锋，只需经历数次冲击就能使武器崩口，因此铁匠们会用这种钢材制作贴身的软甲。”
“哦哦，那就是说嘶绝的枪是特制的咯？”
“是的。”
说起特制，我想起了备战之前，老师有问过他们是否申请订制武器进行比赛。但是那帮家伙似乎并不明白老师的用意，尤其是在看到宋乐带头表示不需要后，便都一股脑地表示用制式武器即可。
有时候，合理的选择比一意孤行更重要。
讲完原理后，我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回了以往那副样子。其中一位女生觉察了我的变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兰尘殇同学看上去似乎不太喜欢这场对决。”
“已经走远了。”虽然话很难听，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前期一直被动防守，现在就算能想到破局之法，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几个回合下来，嘶绝已经将息诃逼到了角斗场的边缘。在躲开袭向面门的突刺后，息诃高举长剑，用尽全力地向对方扑杀，喉咙里也发出了因负伤而沙哑的咆哮。
从他的动作看，这扑斩是将自己的身体重量压在了长剑上。嘶绝的枪术固然凛冽，可一旦扑空，便会把自己伸展出去的身体让给对手宰割。
“之前的百般退让，为的就是这一瞬间么？”我忽然对他之前的防守策略有了一丝改观，“通过压上身体的重量，从而使对手扑空后没有后退的余地，进而扭转局势。”
面对山崩之势的纵劈，嘶绝自知无法收枪，迅速举起铜盾，硬生生地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的重心立刻被压迫下去，格挡的手臂也传来零件损坏的脆响。息诃乘胜追击，顶着嘶绝的铜盾二度发力，长剑上传来的力道将他远远地震了出去。
我们这边的坐席顿时传来一片欢呼。看到息诃反击，所有人像是把憋在心头的怨气吐了出来，我旁边的女生甚至激动得抓着我的衣袖剧烈摇晃起来：“太好了，我们这边的终于反击了，这下战局能扭转了。”
“不行。”我摇了摇头，皱起眉头，“他只顾着反击，疏忽了很重要的一点。”
被震飞的嘶绝放低姿态，将铜盾插进地面止住步伐。随后将手移到枪尾，在息诃扑进的瞬间起身将长枪刺了出去！
息诃将好不容易夺来的距离优势重新送回给了嘶绝，这才是致命的地方。
众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嘶绝的枪锋剜开息诃的右肩胛。因冲锋的势头，息诃的整条右臂都被报废，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接着嘶绝抽回长枪，抬腿踹在息诃的小腹上，舞动长枪朝他的脸颊抽打过去。
那枪杆在他的手中犹如凶猛的蛇尾，将他像陀螺一样抽飞出去。息诃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几圈，面甲下不断地溢出鲜血。他试图用未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但挣扎了一通后，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第一场，永安一中获胜！”伴着结束的铜锣声，我如释重负地闭上眼，听着一曲由欢呼与叹息交织的乐章。
“三局两胜的局，我们先输一把了。”寒千叶担忧地喃喃，“这样下去大家的期待都会落空。”
“先手胜只是一个开始，不能就此妄下定论。”为了稳定信心，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很多的失败往往都是因为开局骄傲导致的，不用担心。”
眼下需要在意的，是第二局的翻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