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的体育老师今天生病了，所以下一节的体育课还是由我来上。”
物理老师的话在下课铃瞬间，像引信般炸碎了班里欢脱的气氛。
尤其是体育生们，听到下课铃时便已经从桌底下掏出篮球，准备冲出教室，结果前脚刚踏出教室一步，就被物理老师一声呵斥给轰了回来。
“叹什么气啊？有什么好叹气的？”物理老师怒不可遏地瞪着垂头丧气的同学们，脸上青筋毕露，“要知道再过一周就是帝陵的期中联考了，你们在玩的时候，人家学校的学生可是在埋头恶补知识点，等到时候成绩出来时发现自己排名没别人高，你们难道不羞愧吗？”
毫无疑问，这番说辞的确唬住了一部分人。他们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试卷，脸上纷纷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多考一分，你们就能压倒千人！把出去玩的心思放在做卷子上，你们就成功了！”见没人说话，物理老师继续动员，气势不亚于临阵时的将军。
“我们这里也有不用考试也能压倒一片人的大神嘞，还不止一个……”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教室，如果要我找出班里最会唱反调的家伙，那毫无疑问是——
“啻离夜！你还好意思和我顶嘴！”物理老师循声扭头，两只眼睛在暴喝下瞪得比铜铃还大，“你难道忘了自己上次的模拟考成绩了吗？身为班干部，不仅没做到带头的作用，还在这里跟我扯有的没的，你这样怎么让其他的同学学好？”
“额，对不起老师。”
啻离夜低下头，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但我知道那家伙并不会服气，等物理老师把注意力放到别处时，他蹑手蹑脚地跑到我旁边，厌恶地吐了吐舌头：
“娘的，佟佐太郎那家伙又对着我发瘟。他自己的课有多无聊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啻离夜口中的“佟佐太郎”，指的正是在讲台上整理教材的物理老师——这是男生们给年纪轻轻就顶了个“地中海”的物理老师起的外号，戏谑他像东瀛的武士。
“你都知道他的脾气了，还跟他顶嘴呢。”即使听他们讲了很多遍，但只要听到啻离夜吐出这个外号，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佟佐的脾气可是数一数二的差。”
“不止是佟佐太郎，只要到了联考，那帮主课老师就好像赶鸭子上架一样，巴不得一天之内就把一周的课全塞进我们嘴里。”啻离夜摆出一副“我没招了”的表情，捏着鼻梁说，“要是哥们当时联考前能有哪怕一节体育课或者音乐课缓和，都不至于被他揪着尾巴不放。”
“只要选择题和填空题都做对，他应该就不会针对你了吧？”我不解地歪头，“反正他没找过我的麻烦。”
“那是你好不好？待遇不一样！”啻离夜像是炸毛了一样，抓着我的头发不断地摇晃“我要是能像你一样没受过正经教育，都不知道轻松多少。”
说完，他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五官因懊恼扭在了一起。我理了理变成鸡窝的脑袋，想了一会，自言道：
“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优等生的苦恼’吧。”
趁着下课的时间还未结束，我只手托腮，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即便是曦阳映照的早晨，外面的枫树已被吹得沙沙作响。冰冷刺骨的秋风刮在脸上，如同敷上了一层无形的霜幕。
昔日的鸟巢早已枯空，候鸟已去，只余下孤零零的巢穴独在枝头，仿佛是在等候它们归来。
教室里的大家穿着保暖的外套，聚在一起躲避从窗外吹来的冷风，乍看上去像一只只灰色的雏鸟。
“嘿！”
忽然我的脖颈传来了一阵足以令人颤抖的寒冷。寒千叶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我的身后，将冻僵的双手贴在了我身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肩颈的肌肉，但那阵寒意并未如她预期般引发战栗，反而像一滴水落入深潭，迅速被体内的某种恒温给中和了。
“欸，你怎么不为所动呢？明明这招对其他人百试百灵的”见我半天没动静，寒千叶嘟起嘴，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
“可能我就是那种天生不畏寒的人吧？”我握住她冻得发白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与窗外萧瑟的秋风相比，掌心这份柔软的冰凉在揉搓下慢慢变成温和的曦光，为我的心灵带来只属于她的柔暖。
“是去洗手了吗？”我问道。
“是啊。”她顺势坐了下来，“学校也不给洗手间的水加热一下，每次洗手就好像徒手去抓冰河里的鱼一样。”
“你们那里的活动？”我听出了话里的重要信息，“海琴巍是极北之国，那里的温度就连海水都会被冻住。”
“嗯。”她点了点头，“不过只有海水的表面才结冰，大人们会在冰面上凿开一个口，然后静候鱼群到来。那时候我们只要看到水下有动静，就伸手往里面捞，一般都会抓到一条半身高的鱼，大家还会把鱼放在一起，比谁抓到的大。”
“听上去是个很好玩的活动。”我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我家冬天就只有在家附近打雪仗，无聊的很。”
“打雪仗也很好玩啊，为什么会无聊呢？”她不解道。
“因为我太厉害了，一个人就能把他们都打得不敢露头，后面就只让我在一旁堆雪人……那是女孩子才爱玩的，久了自然觉得无聊。”
“这样啊，难怪……”她笑得无可奈何，大概也是想到了那副一面倒的画面了。
“有人说过你的手很暖和吗？”忽然她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暖洋洋的，让人不想离开。”
“我只知道尘咕子每次都会趴在我的腿上睡觉，听你那么说，它大概是把我当成暖炉了。”
“跟你一样。”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刮蹭她的鼻子。
“就这样靠在你旁边，好像真的能睡过去。”她闭上眼睛，享受地将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而且味道也很好闻，跟熏香一样。”
“那边两个，在干什么呢？”
这份由暖意滋生的慵懒在物理老师严厉的质问下变得尴尬难堪。我和寒千叶同时拉开距离，装作没事人一样四下环顾。
但我们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却并未因此松开。在课本与抽屉的阴影里，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歉意的调皮，轻轻地钩住了我的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