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片面

作者:啻白沫 更新时间:2026/4/26 17:00:01 字数:2495

正值饭点,人潮涌动。不过几分钟,我们所在的这段走廊便成了一个被好奇目光层层围起的临时剧场。

其中十三班的人居多,从他们清一色的诧异眼神里,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林祥云在公众面前,彻底地将名为“大小姐”的礼仪铠甲剥落。

“但是这种情况我怎么感觉在哪里遇到过相同的?”

在思考逃离对策的同时,这股疑问也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但没等我细细翻阅,林祥云的质问便如开闸的黑潮,劈头盖脸地冲了过来:

“那个女人一来历不明,二来羸弱不堪,甚至不能像我一样陪着你在同一个班上课。你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去看?”林祥云哭得梨花带雨,“我可是八部众的贵族,无论身份还是资源都比她丰厚得多,只要一句话,就有人死心塌地地侍奉我。”

“而你是八部众亲自提名的利刃,地位与我不相上下。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是在否定自己的身份,更是对我的蔑视!”她踏前一步,“告诉我,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放弃尊贵,去卑躬屈膝?”

这番嘶吼般的质问将周遭嘈杂的议论蛮横地镇压下去,大家面面相觑,因诡异的寂静一言不发,只有脸上抽动的肌肉证明他们的情绪有所波动。

“原来林同学对我有好感啊。”我叹了口气,将班门前的椅子挪到身前坐下,“在回答你的疑惑前,我得先声明两点:第一,千叶并非是来历不明的女孩,她是海琴巍的王女,也是我最在乎的人;其次她也不是羸弱不堪,即使经历了流浪和战争,她心中的那份真善美依然不变。强大的不一定只有武力,还有始终如一的心灵。”

我心想,这应该算是官宣了吧?

说完我迅速地扫视了周围,得益于林祥云刚才的爆发,我的言论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不然我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话羞耻得大脑发白无法思考。

“而且,对你而言,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我单手托腮,抛出了表白时最关键也是最基本的疑问。

“你,你……”林祥云的脸色立刻骤变,眼神也开始躲闪,“果决、冷静、做事情从来都不犹豫,而且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这些在你眼里,都是优点。”我向前挪了挪身子,话锋一转,“缺点呢?”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缺点?”她大吃一惊,“对于喜欢的人来说,对象没有缺点是最基本的才对——”

“不对!”我沉下脸来,粗暴地打断了她,“只要是有自主意识的个体,都会有优缺点。你刚刚讲完了我的优点,该说说我的缺点了。”

“你——”她憋红了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声问道:“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你能说说寒千叶的缺点吗?我就不相信她那样的人是完美无缺的。”

“当然。”我打了个呵欠,眼睛随着回忆向上扬起,“她这个人在厨艺上毛手毛脚,经常会在做饭时把厨房搞得一地鸡毛;每次起早的时候都很喜欢赖床,得把她从床上拖走才肯动身洗漱;还很喜欢在我睡觉的时候在我脸上画画,或者把我的脸当面团揉。”

一想起之前在宿舍闹的乌龙,我又控制不住地苦笑起来。明明是缺点,但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接着我又重新把视线对准回她,语气也变得严肃:“诚然,当你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在看到对方的时候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优点。但这种放大的优点只是感官上的欺骗,当这股热恋得到满足并消退后,你是否还会保持当初的念头跟对方厮守终身?”

“我……”林祥云支吾着,似乎是被我的一番言论给问住了。

“你刚刚说我是个果决冷静的人对吧?”我继续说道,“但我这样的性格,是在一次次生死存亡之际所铸造的无奈之举。‘利刃’之名惹眼的背后,是无数堆积起来的无名尸骸,其本质不过是披了华丽外衣的屠夫,仅此而已。”

我停顿了一瞬,一个尖锐的念头飞速地掠过大脑:“既然言语无法触及本质,那就用你最憧憬的‘利刃’本身,来测试一下如何?”

说着我站起身,修罗罪在手中凝现。刀锋垂下,以一种精确到令人牙酸的压力剐蹭着地面。刺耳的尖啸让林祥云恐惧地往后退,步伐踉跄紊乱。

“你,你要干什么?”她面色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我没有理会,将其逼到包围圈边缘后,举刀突刺!

“啊——”

扭曲的尖叫在凄厉的剑风下凌乱,也让人群爆发出一阵小规模的惊呼。毫无疑问,这记突刺只是在她的脸侧刹住,除了孤零零的几根发丝随刀两断,无事发生。

“你惧怕了。”直到修罗罪自我消散,林祥云紧绷的神经才“砰”地断裂。她像被抽取脊骨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我就地盘坐,像一个年长者语重心长地说道:

“嗜杀,这就是我的缺点,也是卑劣的本性。即使开始的漂亮话讲得再天花乱坠,面对我的锋刃,你仍旧选择了逃避。”

“只要是个人,见到明晃晃的刀朝自己脸上刺,都会害怕吧?”她像是在责备般喝道。

“那你当时相信我不会伤到你吗?”我板着脸问道。

“我——”

“你答不出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我轻轻地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信任我的举动,自然也不会接纳我的缺点。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继续纠缠了。”

她哑口无言,泪水缓缓地从眼眶流出,在姣好的脸上留下清晰可见的泪痕。我没法判断这是对结果的不甘,还是对危及生命的惧怕。

无论如何,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下午放学时,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寒千叶讲了一遍。听完后寒千叶先是诧异地瞪大眼,随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忍俊不禁:“所以我打败情敌的‘武器’就是放了两天的黑列巴吗?要不下次我买一份新鲜出炉的,说不定能把手工蛋糕比得更惨一点?”

“如果她不说,我都不知道有人暗恋我。”我学着她捉弄我的方式,戳了戳她的脸,“之前回班级的时候,我总能发现抽屉里会莫名其妙多一个信封,但我都没在意,全给啻离夜当草稿纸霍霍去了。”

“神经大条。”她调侃了一句后,正色地握住了我的手,“她或许不会知道,彼此之间的爱意是不会因为一份精美的礼物或高贵的权利而倒戈,这个咒语的背后,是我们一起跨过的坎所铸就的。”

“重要的是,在见识到对方的真面目后,还是选择无条件的去爱。”我按住心口,感受着里面躁动不安的心脏。

“啊——至少这件事情能那么快就结束了。”这份肃穆的爱意没持续多久,就被寒千叶疲惫的嘟囔给敲得粉碎,“等所有科目的试卷都讲完后,我们就出去玩吧,感觉大脑要累睡着了。”

“正好,我有个地方想要带你去。”

我点点头,牵着她的手一起离开教室。经过楼梯拐角时,余光瞥见了马维的身影。他靠在墙边,在我看向他时,目光有一瞬间复杂的交汇——除了未消散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目睹了某种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事物后的怔忡。

随即,他别开脸,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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