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茅山道士第三十八代传人、龙组特工、或者是被选召的魔法少女,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从玻璃里拔出大剑砍怪物的女生,居然是个搞物理的学姐!
“学姐,这不是物不物理的问题……” 丰衍苦着脸,伸出自己曾被“怪物”咬过的左手,虽然上面什么伤痕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股透骨的寒意还残留在骨髓里,“那些白色的东西,它们吃人啊!我这只手是不是废了?我以后还能不能敲代码了?”
庹令子静静地看着他,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但也绝对称不上有同情心。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语言来解释当前的状况。
“我也敲代码,不影响。” 庹令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学姐,这不是代码的问题,好吗?” 丰衍无力地呻吟。
庹令子却坐了下来,开始若无其事的翻包,丰衍以为学姐要拿出什么厉害家伙出来展示,庹令子只是拽出了一根巧克力棒,啃了几口,可能噎着了,又拿出一瓶水。
“不是,学姐”,丰衍有些崩溃,这姑娘怎么回事,真的是学姐吗?
研二,正常来讲应该至少24岁了,难道是什么天才少女,不会还没我大吧?
心里腹诽着,丰衍面上还是很恭敬,“学姐,恕我愚昧,你能不能讲得仔细详细清晰那么一点点呢?”
庹令子又喝了一口水,“你不自我介绍吗?”
丰衍晕倒。所以就算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陌生人还是要互相做自我介绍对吗?学姐,我学会了,我真的学会了!
“抱歉学姐,我叫丰衍,丰收的丰…大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庹令子补充到。
丰衍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认识我? 她调查我?她不会一直在跟踪我吧?好恐怖啊啊啊啊?
“不是吗?” 庹令子再次确认。
丰衍只能胡乱点头。啊对对对!
“哦,那我们开始实验吧。” 庹令子起身走到丰衍的身旁。
“实验?什么实验?拿我做活体解剖吗?!” 丰衍吓得又退后了一大步,双手死死护在胸前。
“把手机拿出来。” 庹令子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学姐,我没钱,手机也只是个破二手的……”
“拿出来,解锁,随便打开一个你平时最喜欢看的东西,视频、小说、甚至是游戏,只要能让你完全沉浸进去就行。”
庹令子指了指亭子角落里的一个防风塑料棚,那是冬天用来给巡逻的保安挡风用的,三面都围着厚厚的透明塑料布,“进去,坐在那里,看着你的屏幕。”
“这大半夜的,在水库边上玩手机,这算哪门子实验……” 丰衍虽然嘴上疯狂吐槽,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按照庹令子的指示,走进了那个狭小的防风棚里,掏出了手机。
他不敢不听,毕竟对方是个能单刷副本的狠人。
丰衍点开了一个平时最爱看的历史解说视频,戴上耳机。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移开你的视线。你的任务就是死死盯着屏幕。” 庹令子的声音隔着塑料布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丰衍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视频里的解说员正在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明朝的火器发展。
渐渐地,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中,丰衍竟然真的被视频内容吸引了进去,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眼前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小块发光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丰衍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那种在地铁上经历过的、如同陷入胶水中的滞涩感再次袭来。
周围细微的风声消失了,水闸放水的声音消失了,就连耳机里解说员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发出“呲呲”的电流声。
“抬起头。”
庹令子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防风棚内响起。
丰衍猛地抬头,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放大。
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泛着淡白色荧光的波状物质,正像抽丝剥茧一般从他的天灵盖中渗出。
这些白色的丝线在半空中缓慢地蠕动、纠缠,最终竟然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触手,连接到了他手中那块正在发光的手机屏幕上!
丰衍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这些白光流向手机,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被抽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和虚无感。
“这……这是我?!” 丰衍惊恐地想要扔掉手机,但他的手却像是被焊死在了屏幕上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他即将再次陷入崩溃的时候,庹令子突然伸出手,越过他的肩膀,“啪”的一声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几乎是在屏幕熄灭的同一瞬间,那些连接着丰衍头顶和手机的白色波状物失去了目标,猛地缩回了丰衍的体内。滞涩感如潮水般退去,风声、水声再次涌入耳膜。
丰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惊恐地看着庹令子,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这不是妖法,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庹令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枯燥的学术课题。
“如果你想称呼TA,我有一个建议的名字:‘封闭环境下的电磁波与生物磁场纠缠坍缩’。”
“说人话!” 丰衍欲哭无泪。
“你知道光是具有波粒二象性的吧。”庹令子确认道。
“当然!” 丰衍好歹是理科生,高中物理勉强还行。
“德布罗意指出,除了光,一切物质都具有【波粒二象性】。随后的衍射实验也证明各种微观粒子如电子,中子,质子都具有波动性。人,作为由无数微观粒子组成的宏观物体,理论上也有【物质波】”。
“等等,” 丰衍激动得大叫,“你的意思是我是波?我有波?还是我会发出波!像龙珠那样?”
庹令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丰衍不敢说话,他觉得,他觉得庹令子都能从玻璃里抽出一把剑了,他当然也可以发冲击波!
“在量子力学里,光本身既是粒子又是波,在微观尺度中,我们可以很容易得证明这一点。但是在宏观尺度,因为质量太大,代入计算公式,我们的波长很小,比原子核的直经还要小亿万倍,波长小到趋近于零,几乎不可观测。”
丰衍感觉在回到了高中物理课堂,庹令子就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丰衍忍不住提问,“老,不是,学姐,那既然看不见人波,那这个...” 丰衍指了指胸前的白光,“这个是什么?”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 庹令子重复,“你可以...”
丰衍打断老师,老师又跑题了,“学姐,对不起,但是你能不能说人话?!我听不懂啊!”
庹令子疑惑地看着丰衍,“我要对我的论证过程,结论分析负责。”
“但是,” 看着丰衍欲哭无泪的神情,“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您就大发慈悲的告诉我吧!” 丰衍快跪下了。
“就我目前的观察和实验来看,当人类的意识高度集中在电子设备的特定频段上时,现代电子设备的电磁辐射波与人体的脑电波产生了共振,共振可以累计能量并转化能量形态,一旦处于相对封闭或绝对专注的环境中,人的‘灵魂’——或者说人类作为波状的能量形态,就会发生外化现象。”
“有一个很简单的共振实验,比如声音共振可以震碎玻璃杯,”庹令子指了指丰衍已经黑屏的手机:“所以他们不是在看手机,而是手机在看他们,电磁场在试图找到人类的共振频段,那些白色的光团,就是被电子设备转化出来还没来得及吸收的能量团。”
丰衍目瞪口呆,这听起来像是地摊文学里的科幻阴谋论,但刚刚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那我……我在地铁上看到的那些大怪物呢?还有咬我的那只!” 丰衍的声音还在发抖。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短时间内,你不会再遭遇另一场坍缩了。” 庹令子淡淡道。
“坍缩?”丰衍的脑子已经快被挤爆了,他理解了不会,但是没理解短时间,多短叫短?一小时?一天?还有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它咬了我,我会怎么样?我会变成波动吗?我会,会死吗?” 丰衍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不会。” 庹令子终于破天荒地看了丰衍的左手一眼,“但是,你接收了纯粹的波动,你的生物磁场频率已经发生偏移了了。简单来说,你和普通人不再处于同一个维度了。”
“啥意思?” 丰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是,普通人只有在外化的时候触发共振,而你,现在就像是一个行走的信号接收器。”
庹令子转过身,深蓝色的外套在风中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以后,只要你处于封闭环境中,你就能看到它们。而它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你。”
丰衍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又软了。这不是强制绑定了地狱难度的隐藏副本吗?!
“学姐!庹学姐!救命啊!这玩意儿既然是科学,那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对吧?”
丰衍顾不得颜面,差点就想冲上去抱大腿了,“你那把剑是怎么回事?你教教我,或者你保护我行不行?”
庹令子没有理会他的哀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暖黄的夕阳,晚上还要处理整一年的卫星数据,转身准备离开。
“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四楼,古籍文献区。” 庹令子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去……去那里干嘛?” 丰衍愣在原地。
“等我。”
庹令子的身影逐渐融入了水库边的黑暗中,就在丰衍以为她已经走远的时候,夜风中飘来了她那没有任何温度的告诫。
“在此之前,管好你那旺盛的好奇心。远离所有的电子设备,尤其是你的手机。”
“为什么?” 丰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因为,” 庹令子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丰衍的耳膜,“如果你在这个状态下,在黑暗中打开屏幕……它们,就会顺着光,从屏幕里爬出来找你。”
话音落下,四周彻底陷入了死寂。
丰衍独自一人站在荒无人烟的罗休水库边,寒风呼啸而过。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插进口袋里取暖。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块坚硬的、原本应该因为刚刚使用过而微微发热的手机屏幕时,他像触电般僵住了。
是错觉吗?哪怕隔着一层布料,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的手机,此刻正散发着如同停尸房一般,刺骨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