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哨声吹响，队友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你没动，坐在沙坑边的草地上，手里捏着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慢慢漏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几天周道云说的话。
还有小曦的脸。
想到她，你的脸便有些热，抬头看看四周，并没有小曦的身影。她今天家里有事，这个点已经回家了。
周道云果然又来了，慢悠悠地晃过来，靠在单杠上，没像往常一样先开口，只是看着你。
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把手里的沙子甩掉，拍了拍灰，抬头看向他。
“喂。”你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干。
周道云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你会主动开口。“嗯？怎么了，天才？”
你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有点难堪。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钉鞋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喜欢，”
“嗯？”周道云走近两步，蹲在你旁边，语气认真了点，“喜欢？怎么了？”
你感觉脸上有点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就是，那个，看到一个人，心跳会快，然后，她跟别人说话，心里会不舒服，那个，她摔了，会特别着急，就，那个，碰到她的话，会感觉很开心，又担心自己身上的汗味，什么的，”你说得磕磕绊绊，努力想描述清楚那种感觉，又觉得词穷。
周道云听着，没打断你，眼神里却是充满了笑意。
“还有就是，她笑的时候，就觉着，嗯觉着，”你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觉着特别好看？心里暖暖的？”周道云接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你抬头看他，像被说中了心事，脸更热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她不在眼前的时候，会想她？”周道云又问。
你犹豫了一下，想起训练时偶尔走神，脑子里确实会闪过小曦的影子。“，嗯。”
“看到好玩的东西，或者好吃的，会想告诉她？”他继续问。
“，嗯。”你想起了昨天看到一只特别傻的鸟，第一反应就是想跟小曦说。
周道云看着你，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诺，”他拍了拍你的肩膀，语气很肯定，“这还用想吗？你就是喜欢上她了。”
“喜欢，”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不是悸动，是尖锐的疼痛。
周道云本来挺高兴的，看你点头承认，脸上都笑开了花，像是自己促成了一桩美事。
“这就对了嘛！我就说！两情相悦多好啊！你俩天天在一块儿，这窗户纸一捅破，不就成了？多，”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你的表情不对。
你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刚才那点因为被说中心事而产生的窘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痛苦的阴郁取代。
你的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周道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有点懵。
这反应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是害羞、高兴，或者紧张吗？怎么看着像是要上刑场一样？
“喂？”他试探着叫了你一声，“你没事吧？”
你没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让你喘不过气。
喜欢她？
你喜欢小曦？
但是，你，你，
你不应该这样。
周道云看着你痛苦的样子，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到底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你紧绷的侧脸和周身散发的抗拒气息，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你们认识时间不长，交情也没深到可以刨根问底的程度。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带着点安抚：“，算了。感情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吧。别太钻牛角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喜欢一个人，本身不是什么错事。”
他说完，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操场。
你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夕阳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喜欢她……
不是错事……
可为什么，对你来说，感觉就像犯下了滔天大罪？
你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并没有因为确认了感情而高兴，反而更加难受。
第二天一大早，早读铃还没响。你趴在教室窗台上发呆，脑子里还乱糟糟地想着昨天周道云的话和那种撕扯的感觉。
窗外阳光挺好，照在操场上，有点晃眼。
“诺！”
你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小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你课桌旁边，帽檐下的脸带着点平时少有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抿着一个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的笑。
“啊？怎么了？”你有点懵，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小曦飞快地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中午，就是午休的时候，能，能去操场那边，小林子那儿，等我一下吗？”
她说完，脸更红了，眼神有点飘忽，不敢看你。
小林子？
操场角落那片小树林？
那里平时人少，但也是老师偶尔会去“巡逻”的地方。
去那儿干嘛？
你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去那儿干嘛？”你问，声音有点干。
“就，就有点事，想跟你说，”小曦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恳求，“一定要来哦！”
她说完，也不等你答应，飞快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你一个人对着窗户发愣，心里那点不安像水里的墨点，慢慢晕开。
午休时间。
你磨磨蹭蹭地吃完饭，心里七上八下。
去还是不去？
不去，怕她失望。
去了，又怕面对那个你隐约猜到、却不敢深想的可能。
最终，你还是拖着步子，慢吞吞地晃到了操场角落那片小树林的边缘。
小曦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背对着你，面朝着稀疏的树影，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今天没戴那顶浅蓝色的棒球帽，而是换了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依旧很低。
她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你。
“诺，你，你来了，”她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
“嗯。”你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离她几步远，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和你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小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看向你。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亮得吓人，但更多的是紧张和，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我，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又急又窘。
她低下头，手指把衣角绞得更紧了。“我，那个，就是，诺，我，”
你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预感越来越强烈，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你喘不过气。你几乎想转身就跑。
小曦又猛地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语速飞快，声音却带着哭腔：“我喜欢你！诺！我，我一直都喜欢你！”
轰——！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虽然隐约猜到，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那种冲击力还是远超你的想象。
你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惊、茫然、还有，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你。
喜欢？
她喜欢你？
这怎么可能？！
你看着她通红的、带着期待和不安的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逃跑。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想要逃离这里。
你的脚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但就在这一瞬间，你看到了她眼中那抹希冀。
如果你现在转身跑了，她会怎么样？像小时候那样，咬着嘴唇，红着眼圈，却什么也不说？
这个画面像一根针，狠狠扎了你一下。不行。不能那样对她。你已经伤害她够多了。
你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股逃跑的冲动和几乎脱口而出的否定。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疼。你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我知道了。”你避开她灼热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树干，“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你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考虑？考虑什么？你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但你不能现在说。
你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需要时间，想想怎么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把这件事，结束掉。
小曦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她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松开衣角，又攥紧。沉默了几秒钟，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嗯。好，你，你慢慢考虑，我，我不急，”
她说完，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小树林，白色的帽檐在树影间一闪，很快就消失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树叶依旧沙沙作响，但你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冰冷而嘈杂。
她喜欢你。
她说她喜欢你。
而你，却只能让她带着失落离开。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的痛苦和无力感，沉沉地压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