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深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灼。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被匆忙的脚步踩碎,发出细微的脆响。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往年凝重几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还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交织成一种名为“高考”的背景音。
你也不例外。
小曦的成绩一直拔尖,目标清晰,是冲击顶尖名校的种子选手。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献给了书山题海,课间不再倚着走廊栏杆和你闲聊,午休也常常是匆匆扒几口饭就回教室刷题。
那顶白色的鸭舌帽下,明亮的眼睛因为熬夜多了些血丝,下巴也尖了些。
而你,体育生的身份在高三这个关口,更像是一把双刃剑。跳远和三级跳的成绩是你的敲门砖,但文化课分数才是那道必须跨过的门槛。
训练不能停,但更多的时间,你被按在了书桌前,面对那些让你头疼的公式和单词。
上半学期,压力虽大,但还没到喘不过气的程度。周末成了你们难得的、可以稍微喘息的缝隙。
小曦主动提出周末抽半天时间帮你补习你最薄弱的数学和英语。地点通常选在你家,安静,没人打扰。
这个周末下午,阳光难得透过云层,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你的房间里,摊开的习题册、草稿纸堆满了桌面。小曦坐在你旁边,帽檐压得低低的,正皱着眉,用笔尖点着你刚做错的一道函数题。
“诺,你看这里,”她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但很耐心,“辅助线画错了,所以后面全偏了。应该这样……”她拿过你的草稿纸,刷刷几笔,画出清晰的辅助线,步骤简洁明了。
你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帽檐下露出的光洁额头和一小段粉红色的疤痕边缘,心里那点因为题目做不出的烦躁莫名平息了些。
你“嗯”了一声,拿起笔重新演算。
“对了,”小曦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笔,“这道题有个变式,我记得网上有个很好的解析视频,用你手机搜一下?我手机在充电。”
“哦,好。”你没多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她,“密码你知道。”
“嗯。”小曦接过手机,手指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浏览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
你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夹杂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帮你。
你起身:“我去下厕所。”
“嗯。”她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关键词。
卫生间就在卧室斜对面。你解决完,洗了手,甩着水珠走回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你正要推门进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小曦还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但她的姿势有点奇怪——肩膀微微绷紧,脖子似乎也梗着,一动不动。
你的手机屏幕亮着,被她握在手里,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屏幕上,而是……直直地盯着屏幕上方,或者旁边?
她的侧脸,从你的角度看过去,红得不像话,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你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你。你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半步,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根本不是函数题的解析视频!
那是一个……极其露骨的图片预览!是你前几天深夜,在某种难以言说的烦躁和冲动驱使下,手滑点开某个网站后,鬼使神差保存下来的几张图片之一!它们就安静地躺在你的手机相册深处,一个命名为“训练资料”的加密文件夹里!你明明设置了密码!她怎么会……
你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小曦似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划拉着,想要关掉图片,退出相册。但因为太过紧张,手指不听使唤,反而点开了下一张更露骨的图片!
“啊!”她低低地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按着返回键,脸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小曦!”
突如其来的声音和你的闯入,把小曦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看到是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更深的红晕,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你。
“诺……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搜完题,看到有个‘训练资料’的文件夹,我……我以为是你存的训练视频或者计划表……就……就点进去看看……我……我不知道是……是这种……”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埋越低,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帽子里。
你看着她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尴尬和羞恼反而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一种想要“欺负”她、看她更窘迫的恶劣冲动。
也许是因为这秘密被撞破的破罐破摔,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压抑的某种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你走过去,一把从她手里抽回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令人血脉贲张的图片。你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哦?哪种?不正经玩意儿?”
“你……你快关掉!”小曦羞得捂住眼睛,声音带着颤抖的哭音,“你……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还……还存起来!高三了!这么重要的时间!”
“生理需要嘛。”你耸耸肩,语气故意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无赖,“正常男生谁不看点?怎么,你没看过?没点……小收藏?”你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我……我没有!”小曦猛地放下手,瞪大眼睛看着你,脸红得快要爆炸,语气又羞又急,“我……我才不看那种东西!我……我不懂!”
“不懂?”你看着她因为羞愤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带着水光的嘴唇,心底那股恶劣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那……要不要我教你?”
“你……你流氓!”小曦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拍开你的手,想从椅子上站起来逃跑。
但你比她更快一步,手臂一伸,轻易地就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圈在了你和书桌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跑什么?”你低头看着她,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哑了几分,“不是要补习吗?嗯?”
“放开我!诺!”小曦挣扎着,双手抵在你胸口,但力气小得可怜。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和羞愤微微颤抖,帽檐下的眼睛水汪汪的,像受惊的小鹿。
她的挣扎非但没有让你停下,反而像点燃了某种引信。最近你们二人的关系愈加亲密,让你多少有点得意过头。
就在这时,你的视线不经意地上移——
越过她散乱的发丝,越过她紧闭的、微微颤抖的眼睫,你看到了。
看到了她白色鸭舌帽的帽檐下,那道因为仰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狰狞的粉红色疤痕。
它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她光洁的额角发际线附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情欲、冲动、灼热,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童年那个血腥的下午,刺目的阳光,刺耳的闷响,蜿蜒的鲜血,她苍白痛苦的小脸,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父母沉默而沉重的目光……所有被刻意遗忘、被深埋心底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进脑海。
你心中的火瞬间被浇灭大半,慢慢放松手中的力气。
小曦失去了支撑,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她茫然地睁开眼,眼神迷蒙,带着未退的情潮和困惑,脸颊依旧绯红,嘴唇微微红肿,气息不稳地看着你:“诺……?”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情动后的沙哑。
你看着她此刻的模样——衣衫有些凌乱,眼神迷离,唇瓣湿润红肿——再看到她额头上那道因为刚才的激烈而完全暴露出来的、丑陋的疤痕……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瞬间将你淹没。
“对……对不起!”你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神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也避开那道刺目的疤痕,“我……我……”
“不,不用道歉的,那个,确实,这个。生物课也讲过,确实是生理需要嘛。”
“嗯,嗯,对,哈哈。”
“那,今天,补课就到这里吧,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小曦并没有拒绝,你们二人走在路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煎熬。
你不敢去找小曦,甚至连信息都不敢发。在学校里,远远看到她的帽子尖儿,你就立刻绕道走。
小曦那边,似乎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她没有主动联系你,在学校里也避开了所有可能和你相遇的场合。偶尔在走廊远远瞥见,她也是飞快地低下头,压紧帽檐,匆匆走过。
不过,这尴尬毕竟也只是一时的,某个中午,当你再次试图与小曦一同吃午饭时,她并没有躲开,只是假装好像之前的躲闪不存在一样,和你像之前那样亲密对话。
你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