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模拟考结束后的那几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焦灼。成绩还没公布，但每个人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走廊里少了往日的喧闹，连脚步声都放轻了，只剩下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紧张的神经。
你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英语阅读，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发出单调的呜咽。
自从她把自己关进学校，周末也不回家，你们之间的联系就只剩下你每天傍晚送到她班门口的那杯奶茶。
手机里的特别关注，她偶尔会发个“谢谢”或者“收到”的简短信息，但更多时候，是沉默。你发的“加油”、“早点休息”之类的消息，也大多石沉大海。
这次模考结束，你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你知道这次考试对她意味着什么。上次的失利像一道鞭痕抽在她心上，这次她几乎是拿命在拼。
成绩公布那天下午，你早早结束了训练，坐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各种分数截图和哀嚎、庆幸的声音刷屏。你深吸一口气，点开和小曦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下一行字：
【考得怎么样？】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回复。
你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扩大，变成一种冰冷的恐慌。不像她。就算再忙，她以前也会抽空回个“还行”或者“不理想”。
你站起身，在空旷的体育馆里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敲得人心烦意乱。你又发了一条：
【小曦？在吗？】
依旧石沉大海。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你抓起书包，冲出体育馆，直奔高三教学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刚拿到成绩的学生们表情各异，兴奋的、沮丧的、麻木的。你挤过人群，来到小曦班级的后门。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默默收拾书包。你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座位。
没有她。
那个靠窗的、她常坐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几本书整齐地摞着。
你的心猛地一沉。
拉住一个正要往外走的女生，你认得她是小曦的同桌。
“同学，看到小曦了吗？”
女生看了你一眼，认出了你，“啊，是男朋友啊。”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小曦啊？她今天没来。好像请假了。”
“请假？”你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请的？她怎么了？”
“就上午，成绩出来之后吧……”女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她……她好像考得不太好，排名又掉了……然后，就收拾东西走了，脸色很差……老师也没说什么，就让她回去了。”
请假了？
考得不好？
脸色很差？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扎进你心里。你道了声谢，转身就跑。
冲出教学楼，冷风灌进领口，你才意识到自己跑得太急，连外套都忘了拿。但你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她家。
你的跳跃能力发挥了作用，四米高的墙头对你而言形同虚设，在一处没有监控的地方，你轻松跳出了院墙。这是你头一次逃课，你想着上午的课程，那几个老师大概不会在意你的离开，毕竟你经常因为训练而缺席。
你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小曦家的地址。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你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车子在小曦家楼下停稳。你几乎是摔开车门冲了下去，几步跨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是小曦的妈妈。
看到是你，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带着歉意的笑容：“是诺啊……”
“阿姨，小曦呢？她在家吗？”你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喘息。
小曦妈妈侧身让你进来，轻轻关上门。玄关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在房间里。”小曦妈妈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她上午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让进，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怎么叫都不开门……”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我和她爸……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爸在阳台抽烟，抽了一下午了……”
你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闷地疼。你走到小曦的房门前。白色的房门紧闭着，像一道冰冷的屏障。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她以前很喜欢的、毛茸茸的晴天娃娃挂饰，此刻那娃娃的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小曦？是我，诺。”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你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
“小曦？开开门好吗？让我看看你。”
依旧没有声音。
你心里发慌，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听。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还是只是你的错觉？
“小曦，”你放柔了声音，像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知道你很难过……考试没考好没关系，真的！下次我们……”
话没说完，你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对她来说，怎么可能没关系？
“你开开门好不好？我们聊聊？或者……你不说话也行，我就陪着你，行吗？”你近乎恳求地说。
里面依旧沉默。
你靠在门框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木门，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你连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你抬起手，想再敲一次门，指尖却在触碰到门板前停住了。你怕那敲门声，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你只是无力地垂下手臂，对着那扇冰冷的门，低声说：
“小曦……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太难过了。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你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蜷缩在黑暗中、戴着帽子、无声哭泣的身影。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转身，对着同样一脸疲惫和担忧的小曦妈妈，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姨……那我先回去了。麻烦您……多照顾她。”
小曦妈妈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嗯……谢谢你，诺。”
走出单元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你一个激灵。你抬头望向小曦房间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像一座沉默的、拒绝一切探视的孤岛。
你站在楼下，久久没有动。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打下一行字：
【我到家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发送。
屏幕的光映着你疲惫而茫然的脸。
你知道，这条信息，大概也会像之前的许多条一样，沉入那片死寂的沉默里。
你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无力感和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