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是前所未有的。爸爸妈妈轮流请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妈妈会给她讲她最爱听的故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爸爸笨拙地削着苹果，切成小块喂到她嘴边；他们不再谈论工作，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关心她疼不疼，想吃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曦躺在病床上，看着爸爸妈妈忙碌的身影，听着他们温柔的絮语，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伤口很疼，但被这样全心全意地呵护着，感觉好像也不错？
她甚至有点贪恋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这是她以前拼命考满分才能换来片刻的关注，如今却因为这道伤疤，源源不断地涌向她。
拆线那天，医生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
小曦从镜子里看到了那道伤口——在额角发际线附近，像一条狰狞的粉色蜈蚣，蜿蜒扭曲。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却被妈妈轻轻拦住。
“没事的，小曦，会好的。”妈妈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但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
爸爸沉默地递过来一顶柔软的浅色帽子：“戴上吧，挡挡风。”
小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那顶帽子，心里没有太多难过。
她甚至觉得，这道疤好像成了某种特别的印记。
因为它，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没轻没重地“欺负”她了。
想到这里，小曦才突然觉着有些失落。
摇了摇头，驱散无聊的念头。
出院回家后，小曦发现诺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地靠近她，而是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不再捉弄她，反而像个小尾巴一样，远远地跟着她，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偶尔有调皮的孩子想靠近她，或者好奇地盯着她的帽子看，诺会立刻像头被激怒的小狮子一样冲过去，凶狠地瞪着对方，直到把人吓跑。
小曦受宠若惊。
那个光芒万丈、总是被众人簇拥的诺，现在像她的专属守护骑士。
虽然他不怎么说话，甚至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但这种被保护、被关注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那道狰狞的伤疤带来的阴霾，似乎被诺这种笨拙而坚定的守护驱散了不少。
她开始主动和诺说话，虽然只是简单的“谢谢”或者“早上好”。
诺总是低着头，含糊地应一声“嗯”，就匆匆走开。但小曦并不在意。
她知道诺心里有愧疚，她不想让他太难过。她甚至……有点感激那次意外。
如果不是那道疤，她可能永远只是诺眼中那个无趣的“小书呆子”，而不是现在这个能让他如此在意的人。
升入初中，小曦感觉自己像破茧的蝶，世界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她不再是小学时那个怯懦的“小书呆子”。
成绩依旧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但她也开始尝试融入集体。
她会在小组讨论时鼓起勇气发表意见，会在班级活动时主动承担一些任务。
虽然戴着帽子，但她走路时开始习惯性地抬起头，脸上也多了笑容。
那道伤疤对于小曦而言完全算不上什么，但是总跟在自己身边的诺却是见不得它，只要看到那疤痕，诺的表情就会变得相当严肃。
他依旧沉默地守护在她周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习惯了他在课间出现在走廊，习惯了他训练时偶尔投来的目光，习惯了放学路上他远远跟在后面的身影。
她发现，自己对诺的感觉，也在悄然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羡慕和依赖，而是多了一种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异样情愫。
看到他打球时跳跃的身影，她会移不开视线；听到他和别人说笑，她心里会有点闷闷的；训练完他一身汗臭地走过来，她非但不觉得难闻，反而会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希望自己看起来更整洁些。
有一次体育课，她跑步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
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急切。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茧，触碰到她胳膊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感窜遍全身，让她浑身一麻，愣在了原地，连膝盖的疼痛都忘了。
她抬起头，看到诺紧锁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没……没事。”她小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诺松了口气，但扶着她胳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直到旁边的同学围过来，诺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耳根似乎有点红。
小曦看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她开始偷偷地想：诺对她，是不是也有点不一样？
然而，这种甜蜜很快被另一种情绪覆盖——自卑。
诺依旧是那个耀眼的诺。
篮球场上，他是得分主力，引来无数欢呼和女生的尖叫；班级里，他性格开朗，朋友众多，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而她呢？虽然成绩好，但依旧是个性格不算特别活泼、在女生群里也不算核心人物的“小曦”。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帽檐下若隐若现的疤痕边缘，再想想诺身边那些活泼开朗、笑容明媚的女生，一种强烈的“不配感”油然而生。
诺对她好，保护她，一定是因为愧疚吧？因为那道他造成的伤疤。
他像骑士守护公主，不是因为爱慕，而是因为责任和赎罪。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
她既害怕诺因为愧疚而痛苦，又恐惧如果有一天，诺不再愧疚了，会不会像阳光一样，毫不留恋地离开她这片阴影？
她贪恋他的守护和关注，却又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偷取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暖。
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诺靠近时，她会心跳加速，却又下意识地担心自己不够好；诺沉默时，她会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了，或者……他是不是厌倦了这种“赎罪”式的陪伴？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小曦的整个初中时光。
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开朗，成绩也依然优秀，但和诺的关系一直都无法推进。
她渴望靠近那束光，又害怕被灼伤；她依赖他的守护，又痛恨这份守护的根基是“愧疚”。
她就在这样的拉扯中，跌跌撞撞地成长着，带着甜蜜的酸楚和隐秘的期待，走向未知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