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东京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旧市街的砖瓦缝隙间残留着昨夜的湿气,四宫院神社就坐落在这片老居民区的深处,安静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
朱红色的鸟居早已褪色,本殿的木柱泛着陈旧的光泽,赛钱箱里常年只有零星几枚硬币——这座代代相传的巫女神社,早就穷得连维持基本香火都有些勉强。
而此刻,神社的新任主人,正蹲在赛钱箱前唉声叹气。
“真是……烂透了的人生啊。”
四宫院友奈抱着扫帚,雪白得近乎耀眼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与身上那身传统巫女服形成过分温柔的对比。少女的脸庞小巧而稚气,一眼望去,是无害到极点的可爱模样,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眸里,却满满都是对贫穷的怨念和毫不掩饰的毒舌。
“爷爷到底是有多不负责任,才会留下这种除了欠债和麻烦以外一无所有的神社给我啊?灵脉弱得跟快要断气一样,香油钱少得可怜,就连符咒都要自己掏钱买……再这样下去,我不用被妖怪吃掉,会先饿死吧?”
腹黑、毒舌、视钱如命、还格外记仇。
这才是四宫院友奈最真实的样子。
至于外人眼中的形象——不过是个灵力低微、性格软懦、刚刚继承神社的杂役巫女罢了。
连最基础的净化术都施展不稳,灵视模糊,咒力微弱,看起来随便一只低阶妖怪都能轻松解决。
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伪装。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实力,早已踏入灵视阶初阶。
隐藏力量的理由也简单得令人发指。
“实力越强,麻烦越多,麻烦越多,就越没钱赚。”
友奈拍拍裙摆上的灰尘,抱起自己从不离身的白色和伞,一脸深刻地自我告诫。
“安安静静装弱小,老老实实收香油钱,这才是最划算的生存之道。”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抱着扫帚慢悠悠晃向神社最深处——那片从小被家人反复叮嘱、绝对不能靠近的禁地。
当然,她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要打扫。
单纯是听说,禁地石柱上那张封印符咒年头久到离谱,偷偷揭下来拿去黑市,说不定能换一笔可观的零花钱。
“就看一眼……应该不会被祖先怪罪吧?”
友奈自我安慰着,蹑手蹑脚钻进昏暗的禁地。
空气微凉,光线昏暗,正中央的古老石柱静静矗立,顶端贴着一张泛黄、发脆、布满褶皱的符咒。那是四宫院家流传近千年的镇邪封印符,用来镇压沉睡在地底的上古大妖。
她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想去掀动符咒的一角。
指尖刚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纸面。
——嘶啦。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符咒没有被掀起,而是直接碎了。
像是千年的寿命走到尽头,又像是被某种早已等待多时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束缚。
下一个瞬间。
轰——————!!
漆黑、冰冷、古老得令人窒息的妖气,从石柱下方轰然喷发,直冲云霄!
整座神社的灵脉疯狂震颤,地面微微摇晃,庭院里的树枝无风自裂,阴森的黑雾顺着地面疯狂蔓延,空气在刹那间冷得像寒冬深夜。
妖气之强,几乎掀翻了整个旧市街的灵气格局。
友奈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一秒的沉默后。
“搞什么啊——!!”
白发少女气得头顶都快冒烟,抱着白伞瞪着石柱,声音又凶又委屈,毒舌本能瞬间压过了惊慌。
“都睡了一千年了还不安分!好好躺着不行吗?!符咒质量差到一碰就碎,古代的阴阳师都是吃干饭的吗——!!这种劣质产品也好意思叫封印符?!”
她慌是真的慌,但毒舌的速度,永远比恐惧更快。
下一秒,友奈立刻强行收敛体内所有灵力,瞬间切换回杂役巫女模式。
手指发抖地掏出几张最基础的符纸,摆出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尘、尘之祓……秽、秽之净……祓!”
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一闪而逝,连黑雾的边缘都没能撼动半分。
完美。
看起来就像一个实力低微、闯了大祸、快要吓哭的新人巫女。
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极快闪过的冷静。灵视阶初阶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只要她愿意,瞬间便能展开结界、镇压妖气。
但她不能。
一旦暴露实力,就会被强行绑去处理各种危险麻烦,又累,又危险,还不给钱。
“呜呜……这下真的完蛋了……爷爷我对不起你……”
友奈扁着嘴,努力扮演着惊慌失措的弱小巫女,心里却在疯狂计算损失。
——我的新伞泡汤了……
——这个月的生活费也没了……
——可恶,早晚要让那只破妖赔钱!
就在她缩在原地,一边演戏一边疯狂腹诽的时候。
砰————!!
神社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与霸道至极的灵力一同席卷而入,瞬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逆光之中,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静静伫立。
乌黑亮丽的长发垂落腰际,一身简洁利落的装束,手中握着一柄修长银亮的细剑。眉眼精致而高傲,气质冷冽如冰,仿佛与生俱来便站在所有人之上,每一寸都写着“不可侵犯”。
东京最大黑道组织「樱花组」的嫡女。
暗中统治东京阴阳师界的天才少女。
雪之下凌香。
通玄阶中阶。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一瞬间便锁定了抱着白伞、缩在禁地入口的白发巫女。
“四宫院友奈?”
凌香开口,声音清冷而高傲,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屑。
友奈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表演状态,吓得浑身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泫然欲泣、无辜至极的脸庞。
“你、你是谁啊……突然踹开别人的家门,很、很没礼貌吧?”
嘴上怯生生,心里却在疯狂毒舌吐槽。
——哪来的黑道大小姐,气场臭死了。
——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破门而入是违法的啊!这家伙是法外狂徒吗?!
凌香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的目光扫过破碎的封印、冲天的妖气,最后落回友奈身上,眼神里的不屑更加明显。
“破坏上古封印,放出沉睡千年的大妖。”
她停在友奈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弱小”的巫女,细剑的剑尖微微抬起,轻抵在友奈的伞面上。
“你知道,你闯下了多大的祸吗?”
友奈缩了缩肩膀,害怕得发抖,声音软软糯糯,却暗藏毒舌锋芒。
“我、我不是故意的……符咒自己碎掉的,又不是我弄断的……你、你们黑道都这么喜欢乱冤枉人吗?”
凌香眉尖微挑。
她见过无数在自己气场下颤抖求饶的人,却第一次见到,闯下如此滔天大祸,还敢小声顶嘴的杂役巫女。
“弱者没有资格辩解。”
凌香的声音冷得像冰。
“跟我回樱花组。”
“在你把那只大妖重新封印之前,你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友奈瞬间瞪圆眼睛,一秒忘记害怕,财迷本能直接上线。
“樱花组?!那、那岂不是传说中超级抠门的黑道组织?!”
她抱紧白伞,往后缩了缩,一副誓死捍卫钱包的模样。
“我不去!不给工钱、不给供奉费、不给精神损失费的话,我绝对不去——!”
凌香被这只又弱、又毒舌、又贪财的巫女气得额角青筋微跳。
她懒得再废话,指尖飞快结印,灵力流转间,咒印的光芒帅气而凌厉,金色的纹路在空气中舒展,充满压迫感。
“阴阳循理,四象为锁,言式神·白锋——缚灵!”
金色的光链瞬间展开,如同活物一般缠上友奈的手腕,温柔,却绝对无法挣脱。
友奈挣扎了两下,立刻切换回弱小模式,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忘毒舌。
“呜……突然动手太狡猾了!阴阳师都这么喜欢绑架吗?!我要去阴阳寮投诉你们——!”
凌香完全无视她的吵闹,拽着光链,转身向外走去。
“闭嘴。再吵,就把你丢给妖怪。”
“我不!我要工钱!我要补偿金!我要——!”
吵闹的毒舌抱怨声,被硬生生拖出了神社。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形成了极其刺眼而奇妙的对比。
凌香停下脚步,侧过头,冷眸看向身后一脸委屈炸毛的白发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