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夜空。她转头望去，看到远处的铁轨上，一列黑色的火车正缓缓驶过。火车的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车厢一节连着一节，在雪夜中如同一头匍匐前进的钢铁巨兽。
那个画面触动了她的记忆碎片，蒸汽机车，工业革命的象征，十九世纪末的交通工具。
奥菲利亚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铁轨跑去。
雪很深，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但她不敢停下。
火车行驶得不快，她终于在最后一节车厢经过时追了上去，伸手抓住车厢边缘的扶手，翻身爬了进去。
车厢里装满了煤炭，尖锐的煤渣硌得她生疼。但奥菲利亚顾不上这些，她蜷缩在角落里，望着渐渐远去的古菲斯镇，望着那片埋葬了她千年岁月的荒野，大口喘息。
火车轰鸣着驶向未知的远方。
奥菲利亚抬起头，透过车厢缝隙看着夜空中飘落的雪花。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普通的饥饿，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灼烧，仿佛有火焰在血管中燃烧。她本能地抬起手腕，看到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闻到自己血液中淡淡的味道。
不，不能吸人血。
她拼命压制那股冲动，脑海中闪过母亲最后的眼神。母亲希望她活下去，但不是以怪物的方式活下去。
而且，她是人，至少，有一辈子是。
那就一辈子都是。
越饿，她的意识就越模糊。那些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涌来，与这个时代的信息混杂在一起，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她口中喃喃自语着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好饿……想吃……汉堡……披萨……”
火车载着这个刚刚苏醒的千岁少女，穿过风雪，驶向浓雾笼罩的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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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洛顿城，罗迪亚街221号的三层小楼里，一个深褐色长发的少女刚从一夜的蹲点中归来。她裹紧大衣快步走进门厅，在门口的煤气灯下跺了跺脚，抖落一身寒意。
多萝西·霍尔姆斯，二十二岁，私家侦探。昨晚她蹲守在泰晤士街的一栋公寓外，帮一个富商太太收集丈夫出轨的证据。熬了一夜，总算拍到几张有用的照片。
她打了个哈欠，正要上楼补觉，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的街道。雾气渐浓，煤气路灯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报童远远吆喝的声音。
多萝西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列运煤火车正载着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女，向这座雾都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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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洛顿城笼罩在入冬以来最浓的大雾中。
泰姆河上升起的雾气与工厂烟囱喷吐的煤烟混合在一起，将整座城市染成灰白色。煤气路灯在雾中亮了一夜，直到清晨七点还未熄灭，光晕模糊得像一个个漂浮的鬼火。报童的吆喝声从雾中传来，忽远忽近。马车驶过湿滑的石板路，马蹄声沉闷而遥远，而面包房飘出的香气被雾气裹挟，若有若无。
这是洛顿特有的冬日清晨，多雾、阴冷、潮湿，带着煤烟和铁锈的气息。
在蒸汽机诞生后，洛顿便是如此，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但对于蜷缩在东区贫民窟巷口的银发少女来说，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不久前，奥菲利亚在洛顿郊外的货运站偷偷爬下火车。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这座城市比沿途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都繁华。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白烟，蒸汽管道在建筑外墙上蜿蜒，煤气路灯的火焰在雾中跳动，马车、行人、还有偶尔驶过的蒸汽机车，让她眼花缭乱。
她试着向路人求助，但人们看到她破旧的古代衣裙、散乱的银发，还有那双血红色的瞳孔，要么惊恐地躲避，要么投来贪婪的目光。一个穿着体面的绅士看到她，先是愣住，然后快步走开，嘴里嘟囔着“红瞳，不祥之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好奇地凑近，被她母亲一把拽走，低声斥责“离那个怪人远点”。
奥菲利亚只能独自流浪。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饿了，就捡起路人丢弃的面包屑；渴了，就喝公共喷泉的水。但身体的饥饿感从未消退，那是来自血脉的饥饿，是嗜血的欲望在灼烧。她能闻到每个人身上的血液气息，比如说那个穿大衣的男人血液浓郁，那个提菜篮的妇人血液清甜，那个奔跑的小孩血液芬芳。每一种味道都在引诱她，都在呼唤她体内沉睡的本能。
但奥菲利亚拼命压制。
我不是怪物。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我不能伤害人，不能。
然而饥饿不会因为她的抗拒而消失。
相反，越压抑，那种灼烧感就越强烈，到了第三天傍晚，她已经在东区贫民窟徘徊了许久，意识开始模糊。
这就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当她过度饥饿时，大脑会自动进入一种呆滞状态，以减少能量消耗。奥菲利亚的眼神变得迷离，脚步虚浮，走三步停两步，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
“好饿……想吃……麦当劳……那个叫什么来着……汉堡……”
她歪着头，看着街边一个卖热狗的小贩，血红的瞳孔中没有焦距。小贩被她看得发毛，挥着手赶她：“走开走开，没钱买什么？”
“没钱……是什么……”奥菲利亚软糯地自言自语，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种状态让几个地痞盯上了她。
他们是东区一带的人贩子，专门拐卖落单的少女和孩童。三个人，为首的叫“豹子罗格”，满脸横肉，左眼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他早就注意到这个银发少女，独行、神志不清、容颜绝美，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卖到红灯区，少说能赚几百个银币。
“小姑娘。”刀疤凑上前，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一个人在这儿转悠什么？饿了吧？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