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包和牛奶，奥菲利亚在床上坐了很久。
她的身体依旧饥饿，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她低头看着身上的睡裙。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
恢复正常的她，此刻才在似乎断片了的记忆中，意识到是那位好心人将她抱进房间，并将身上的这件睡裙放在一边的。
也就是说，她自己在无意识之间，完成了自己换衣服的壮举。
可是，貌似还没有沐浴？
她想起那个少女之前指过的方向——“浴室在走廊尽头，想洗澡可以自己开热水。”
浴室。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看了看走廊。
没有人。
那个少女的房间门紧闭着，应该还在睡觉。奥菲利亚轻手轻脚地走向走廊尽头，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浴室相当的不错。
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地面铺着深色的防滑地砖，靠墙立着的一个巨大的铸铁浴缸，足有她半个人高，浴缸上方挂着两个铜质的水龙头，分别刻着“冷”和“热”的字样。浴缸旁边是一个陶瓷的洗手台，上面挂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墙角还有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圆筒状的铁皮炉子，连着密密麻麻的管道，炉子下方有一个小门，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跳动的蓝色火焰。
煤气热水器。
奥菲利亚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她研究了半天，总算弄明白怎么用。先打开热水器下方的煤气阀门，划燃火柴点燃炉膛，蓝色的火焰开始加热上方的螺旋水管。然后她拧开浴缸上的热水龙头，等了十几秒，冰凉的水渐渐变温，最后变得滚烫。
奥菲利亚脱掉身上的衣裙，跨进浴缸。
热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呻吟出声。三天来的寒冷、饥饿、恐惧，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水流冲刷殆尽。她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脸，银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片浮动的月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苍白的皮肤在热水中泛着淡淡的粉色，纤细的四肢，瘦削的肩胛，还有——
奥菲利亚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太平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十五六岁的外表，可能实际年龄更小？不过按照血族的漫长寿命来说，她才一千岁而已，发育也缓慢，这倒也合理。
但她很快就不在意了，反正她也没打算靠这个吃饭。
浴室里有肥皂和一瓶洗发液，装在玻璃瓶里，标签上印着“薰衣草香波”。奥菲利亚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些，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头发上。
她认真地清洗每一寸皮肤，洗去三天来的污垢，洗去煤灰和泥泞，热水一遍遍冲刷，仿佛连血脉中那股灼烧的饥饿感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洗完澡，她跨出浴缸，用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镜子里的自己让奥菲利亚愣住——
镜中是一个陌生的少女。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肩头和背上，血红色的瞳孔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沐浴后的淡淡红润。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件干净的睡裙，再次穿上。
做完这些，奥菲利亚轻轻推开浴室的门，回到客卧。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终她鼓起勇气下床，推开房门，回到刚才的走廊。
这次，她认真地看了看走廊，发现脚下是深色的木质地板，擦得锃亮。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画的是洛顿的街景，有泰姆河上的大桥，王宫广场的喷泉，还有雾气中的煤气路灯。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连绵的屋顶和远处工厂的烟囱。
奥菲利亚顺着楼梯走下去。
楼梯是木质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壁上装着铜质的煤气管，通向各个房间。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楼，眼前豁然开朗。
客厅比楼上宽敞得多。
靠墙的位置是一座巨大的铸铁壁炉，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整个房间。壁炉前摆着两张深色的皮沙发，中间是一张木质茶几，上面散落着几份报纸和杂志。另一面墙是整排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夹，旁边立着一台奇怪的机器，铜质的机身，玻璃的仪表盘，还有密密麻麻的按钮和管道。
那个深褐色长发的少女正坐在书桌前，翻看一堆文件。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奥菲利亚身上停留了一秒，奥菲利亚穿着她的旧衬衫和长裙，银发散落肩头，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血红色的瞳孔清澈而明亮。
但少女什么也没问，只是指了指沙发：“坐吧。想看报纸的话在茶几上。”
奥菲利亚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偷偷打量着这个少女。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眉宇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她的手指修长，翻动文件时带着职业性的干练。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偶尔传来马车的咕噜声和远处汽笛的轰鸣。暖气片呲呲地喷着蒸汽。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那么温暖。
“你……不问我从哪里来？”奥菲利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她的声音因为久未使用而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软糯的质感。
少女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文件：“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奥菲利亚愣住了。
她本以为会被追问，会被盘查，会被当成异类赶出去。从苏醒到现在，每个人看到她都是惊恐、躲避、或者贪婪的目光，但这个陌生人什么都不问。
这种尊重让奥菲利亚感到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