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顺着奥菲利亚的目光看了一眼：“案件记录。”她拿起那叠案卷，在手中掂了掂，“私家侦探的工作，就是帮人调查各种事情。失踪、盗窃、出轨、遗产纠纷……什么都接。”
奥菲利亚眨眨眼睛：“我可以看看吗？”
多萝西微微挑眉，但没有拒绝，随手抽出一份递给她。
奥菲利亚接过案卷，翻开封面。这是一起珠宝失窃案的记录——洛顿西区一位富商的太太报案，说家里的一个银戒指不翼而飞。案卷上详细记录了失主的信息、失窃的时间、现场的情况，以及几个嫌疑人的资料。管家、女仆、厨娘、还有偶尔来访的远房侄子。每个人的名字下面都有多萝西手写的备注。
奥菲利亚一页一页翻着，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她的目光在文字间扫过，像是在扫描，又像是在检索。多萝西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眉梢微微动了动。
不到三分钟，奥菲利亚合上案卷，抬起头。
“这个案子，是管家偷的吧？”
多萝西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奥菲利亚，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案卷上写的啊。”奥菲利亚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管家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人，这是第一。第二，他最近在赌场输了钱，欠了一大笔债。第三，失窃那天晚上他请假外出，但没人能证明他去了哪里。这不是很明显吗？”
多萝西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案卷翻了翻。确实，这些信息都在案卷里，比如管家离开的时间、他最近的经济状况、他模糊的不在场证明。但需要把这些分散的信息串联起来，才能推理出结论。她花了三天时间调查才锁定管家的嫌疑，而这个少女只用了三分钟。
“你……学过侦探？”多萝西试探地问。
奥菲利亚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有啊，就是觉得……很容易看出来。”
对于受过现代教育的奥菲利亚来说，这样的推理并不算难。
多萝西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刚才那个瞬间，当奥菲利亚说出“管家偷的”时，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变得异常锐利，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古代少女，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调查员。但很快，那个锐利的眼神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懵懂的茫然，仿佛刚才的锐利只是错觉。
多萝西没有追问，只是把案卷收回桌上，站起身走向厨房。
“饿了吗？”她忽然问。
奥菲利亚一愣，然后点点头。从早晨到现在，她只吃了那几片面包，身体的饥饿感已经再次浮现，像一团小火苗在胃里隐隐灼烧。但她不敢说那种饥饿不是食物能解决的。
多萝西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我去准备晚餐。你在这儿等着，无聊的话可以看看报纸，或者书柜里的书。”
奥菲利亚点点头，看着多萝西消失在厨房门口。
奥菲利亚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整个客厅。书柜里塞满了书，法律、历史、地理、还有几本小说。墙上的压力表指针微微颤动，显示着管道里的蒸汽压力。窗外的雾气又开始变浓，煤气路灯提前亮了起来，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这个陌生的世界，有太多她不懂的东西。但至少，这里有一个人，不问她的来历，不问她的秘密，只是默默地照顾她。
奥菲利亚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和蒸汽灶咝咝的喷气声。这种感觉，像极了千年前那些遥远的记忆，母亲亲自在城堡的厨房里准备食物，她在旁边等着，等着母亲回头冲她温柔地笑。
“母亲……”她喃喃自语，眼角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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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221号的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奥菲利亚坐在餐桌旁，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铸铁灶台上的炉口喷吐着淡蓝色的火焰，上面架着一口铜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多萝西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用一把木勺搅动着锅里的汤。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带着土豆和洋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灶台旁边是一排复杂的管道，连接着几个压力表和阀门。多萝西偶尔伸手调节一下阀门，压力表上的指针就会微微颤动。墙上的煤气灯跳动着淡蓝色的火焰，将整个厨房照得温暖明亮。
过了一会儿。
“好了。”多萝西端上两个白瓷盘，里面是金黄色的土豆浓汤，旁边摆着两片烤得酥脆的面包。她又拿来两个小碟子，里面是黄油和果酱。“尝尝我的手艺。好久没认真做饭了，平时都是随便对付。”
奥菲利亚接过汤匙，看着眼前的食物。香气钻进鼻腔，刺激着她的味蕾，或者说，刺激着她作为人类的那些味蕾。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味道真的很好。咸淡适中，土豆的绵软和洋葱的甜味完美融合，还有一股奶油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咽下去，等待着身体满足的信号。
但没有。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饥饿感依旧灼烧着她，就像一团无法扑灭的火焰，在胃里、在血管里、在骨髓里燃烧。刚才那一勺汤滑进食道，被身体吸收，但那火焰只是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燃烧，更猛烈、更焦灼。
她又吃了几口，又喝了几口汤，又咬了一口面包。但无论她吃多少，那火焰都不肯熄灭。
不行，不能让多萝西失望。
她强迫自己继续吃。一碗汤喝完，她把面包也吃完了，又用面包蘸着盘子里剩下的汤汁，一点不剩。然后她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很好吃。”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多萝西看着她空空的盘子，微微点头：“胃口不错。”
但多萝西没有错过奥菲利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她注意到这个少女虽然吃完了所有食物，但脸上并没有满足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隐忍的痛苦。她的眉间微微蹙起，嘴角虽然上扬，但弧度很僵硬。
“没吃饱？”多萝西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