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利亚慌忙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饱了饱了!”
多萝西没有再问。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这个少女需要的东西,可能不是普通的食物。
奥菲利亚坐在餐桌旁,看着多萝西忙碌的背影。多萝西在洗碗,动作利落而专注。水槽上方的煤气灯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沾着水珠的小臂。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简单的结,深褐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这个画面让奥菲利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对自己这么好,给她吃的、穿的、住的,收留她这个素不相识的流浪者。但自己却无法说实话。不能说“我是血族,我需要喝血才能活下去”,不能说“那些食物对我没用,我的身体渴望的是另一种东西”。如果说了,多萝西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把她赶出去?会不会像传说中的中世纪那样,举着火把和十字架来烧死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这双手,三天前差点伤害了那些想抓她的人贩子。本能告诉她,只要吸食人血,她就会变得强大,那些地痞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不能,毕竟一旦开了头,她还能保持人性吗?会不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累了就去休息吧。”
多萝西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多萝西已经洗完了碗,正用毛巾擦手,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温和。
“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她说,“总不能一直穿睡裙,而且我那件衬衫你穿着太大了。罗迪亚街上有家成衣店,我们明天去看看。”
奥菲利亚点点头,站起身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多萝西已经回到书桌前,又开始整理那些案卷。她低着头,专注地翻着文件,偶尔用钢笔在上面写几个字。
穿越前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吗?尽管更多的是用电脑吧。
奥菲利亚摇摇头,甩开那些杂念,慢慢走上楼。
饥饿感越来越强,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她必须想办法解决。但她不敢告诉多萝西,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而楼下的多萝西,在奥菲利亚上楼后,放下手中的文件,陷入沉思。
她想起冰箱里那几瓶“药用血袋”,那是几个月前帮一个医生朋友处理案子时,对方送的报酬。那个医生在医院的血库工作,偶尔会有一些过期的血制品需要处理。朋友知道她一个人住,开玩笑说“万一受伤了可以应急”,送了她几瓶。
当时她没当回事,随手放进冰箱,就一直放在那里。
现在看来,可以借此观察一下奥菲利亚的反应。
博览群书的她,心中有一个猜测想要验证一番。
凌晨两点,洛顿城一片寂静。
雾气比白天更浓了,将整座城市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之中。煤气路灯的光芒被雾气吞噬,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团,漂浮在街道两侧。
罗迪亚街221号的客房里,奥菲利亚蜷缩在床上,无法入睡。
饥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白天还能勉强压制的欲望,在夜深人静时彻底失控,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但那火焰越烧越旺,开始模糊她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灵魂要脱离身体。四肢失去了力气,软得像棉花。思维变得迟钝,像在水里搅动的浆糊。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重影,扭曲。
“好饿……”她无意识地嘟囔着,声音软糯无力。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血红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门的。
等她稍微清醒一点时,已经站在了一楼的厨房门口。
月光?不是月光。雾气太浓,月光透不过来。是煤气路灯的光芒,透过厨房的窗户,在雾气中折射成一片朦胧的微光,照亮了那个巨大的金属柜子,冰箱。
一种本能告诉她,里面有她需要的东西。
她走过去,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在温暖的厨房里形成一团白雾。借着冰箱内部的小灯,她看到里面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瓶,贴着白色的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药用。
瓶子里面装着深红色的液体。
血。
她认出来了,那是血液。但不是人血,至少不是新鲜的人血。是动物的血,或者经过处理的血液制品,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碰别人的东西。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她伸出手,拿起一瓶,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传来,玻璃瓶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颤抖着拧开金属瓶盖,凑到唇边。
第一口入喉。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瞬间被身体吸收。那团在体内燃烧了三天的火焰,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猛地一顿,然后迅速消退。血液沿着血管扩散到四肢百骸,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饥饿感如同退潮般消散。
意识逐渐清明,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她大口大口地喝着,贪婪地喝着,直到整瓶血喝完,才长舒一口气,靠在冰箱上。冰冷的金属贴着后背,但她感觉不到冷。力量回来了,意识回来了,但恐惧也回来了。
她看着手中的空瓶,心中充满愧疚和恐慌。
她偷了多萝西的东西。而且是多萝西特意标注“药用”的东西。如果多萝西发现,会不会知道她的身份?会不会把她赶出去?会不会……
她慌忙把空瓶藏进口袋,关上冰箱门。冰箱门闭合时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她吓了一跳,屏住呼吸听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地走向楼梯。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不知道血族有没有这种天赋,但此刻她只想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有注意到,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