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穿着深色的睡袍，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她看到奥菲利亚下楼，看到她打开冰箱，看到她拿出血瓶，看到她贪婪地喝下，看到她满足地靠在冰箱上长舒一口气。她看到月光透过雾气照在那个银发少女身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满足的表情上，照在她眼中重新焕发的光芒上。
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
但多萝西没有出声，没有上前质问，没有突然打开灯说“你在干什么”。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直到奥菲利亚喝完，直到奥菲利亚把空瓶藏进口袋，直到奥菲利亚轻手轻脚上楼，消失在楼梯尽头。
然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多萝西盯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那个少女，果然不是普通人。
银发、红瞳、需要喝血才能存活……这一切都指向传说中的血族。那个在圣光教会的经文中被描绘成恶魔的种族，那个据说以人血为生、以人类为食的种族，那个千年前被教会剿灭、如今只存在于传说和童话里的种族。
但如果她是血族，她为什么不伤害自己？为什么在自己收留她的这几天里，她表现得像个普通少女，害羞、好奇、努力适应新环境？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喝血袋，而不是直接扑上来咬自己的脖子？
多萝西想起奥菲利亚那双红瞳中的迷茫和恐惧，想起她努力吃普通食物时的隐忍，想起她说“谢谢”时眼中的泪光，想起她蜷缩在沙发上看自己工作时的安静。
这不是一个怪物。
这是一个害怕自己变成怪物的可怜少女。
“瓶装血……”多萝西喃喃自语。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医生朋友说过，这些瓶装血本身便是副产品，如果她需要，可以定期提供，那朋友笑着说说不定这些对她的案件侦探有帮助。当时她还觉得这个礼物莫名其妙，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如果定期供应，应该能满足奥菲利亚的需求。
多萝西闭上眼睛，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明天，她要去医院找那个朋友，再买一些。不，不是“买”，是“取”，朋友说过，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要处理的，送给她也无妨。
窗外，雾气依旧浓重。更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而此刻，楼上客房的奥菲利亚，蜷缩在床上，紧紧握着那个空瓶，无声地流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终于吃饱了，身体的满足反而让心灵更加空虚。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无法直视多萝西的眼睛了。她偷了多萝西的东西，她辜负了多萝西的信任。如果多萝西发现，一定会把她赶出去。
而她不想走。
她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房子，不想离开那个不问她的来历、不害怕她的眼睛、默默地照顾她的人。
“对不起……”她对着黑暗轻声说，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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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
送奶工的马蹄声从街道上传来，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板路，伴随着牛奶瓶碰撞的清脆声响。报童的叫卖声在雾气中忽远忽近：“卖报卖报——洛顿晨报——昨晚东区发生火灾——”
奥菲利亚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扶着栏杆，迟迟不敢下楼。
她的脑海中反复播放着昨晚的画面，黑暗中打开冰箱的自己，贪婪地喝下血袋的自己，还有那个被藏进口袋的空瓶。多萝西会发现吗？如果发现了，会怎么看她？会把她赶出去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昨晚还握着血袋的手，此刻干净得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心里的痕迹，却怎么也抹不掉。
“咕——”
肚子里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饥饿的灼烧，而是那种……普通的、人类的饿？不，那团火焰还在，但经过昨晚的滋润，它暂时收敛了锋芒，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火苗，安静地蛰伏着。
奥菲利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下楼梯。
厨房里飘出咖啡的香气，混着烤面包的味道。多萝西已经坐在餐桌前，端着一杯咖啡看报纸。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棕色马甲，领口松松地系着一条细绳代替领带，深褐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阳光透过雾气照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旁边的收音机正播送着“洛顿之声”早间新闻，一个带着浓重洛顿口音的男声在说着什么：“……据悉，西卡洛斯王国与德罗特共和国昨日就在马卡尼亚王国的商业纠纷进行了第二轮谈判，双方仍未达成共识……洛顿知名时尚舞会昨夜落下帷幕，新晋名媛莉莉安娜·温莎小姐惊艳全场……今日天气，浓雾，午后转阴，最高气温六度……”
奥菲利亚僵在厨房门口，不敢动弹。
多萝西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早。”她说，声音淡淡的，“过来吃早餐。”
奥菲利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桌上摆着煎蛋、烤面包和一小碟果酱，和她前两天吃的一样。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哪有心思吃东西？
多萝西继续看报纸，翻了一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收音机里换了话题，开始播报股市行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奥菲利亚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半天没吃一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不该主动承认昨晚的事，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我要出门调查一个案子。”多萝西突然开口，放下报纸，“可能晚点回来。”
奥菲利亚一愣，抬起头：“哦……好。”
“你可以在家休息。”多萝西端起咖啡，目光落在报纸上，“冰箱里的……营养剂，需要的话自己拿。”
奥菲利亚愣了一下。
营养剂？
她指的是……昨晚她偷偷拿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