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没有看奥菲利亚,只是继续喝咖啡,眼睛盯着报纸上的某篇文章,看得专注。
……
“谢谢……”奥菲利亚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她低下头,盯着盘子里的煎蛋,不敢让多萝西看到自己的眼睛。
多萝西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和帽子。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洛顿冬季常见的款式,领口镶着绒边。她把大衣穿上,又拿起一顶同色系的软呢帽戴在头上,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整理了一下。
“备用钥匙在门口挂钩上。”她头也不回地说,“想出去的话记得带。还有,如果有不认识的人敲门,别开。”
奥菲利亚点点头,又想起多萝西背对着她看不见,赶紧说:“知道了。”
多萝西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但她忽然停住了,回头看向奥菲利亚。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
“我走了。”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雾气弥漫的街道。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奥菲利亚坐在餐桌旁,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感动?是愧疚?是害怕?还是庆幸?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餐桌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多萝西知道她的秘密了。
多萝西知道她是血族了,吧。
但多萝西没有赶她走,没有害怕她,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反而给她准备了血袋,还用“药用营养剂”这种借口保护她的自尊。这个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谢谢你,多萝西。”她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轻声说。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奥菲利亚吓了一跳。
“谁?”她走到后门前,隔着门问。
“是我!艾伦!老大在吗?”一个男孩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焦急。
奥菲利亚犹豫了一下。多萝西说“不认识的人别开”,但这个男孩认识多萝西,还叫她“老大”,或许是多萝西熟悉的人呢?
她打开一条门缝,透过缝隙往外看。
后门台阶上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大约十四五岁。他穿着破旧但干净的粗布外套,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杂草,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机灵得很。
男孩看到门缝里露出的银发和红瞳,眼睛瞪得老大。
“哇!”他惊呼一声,后退半步,然后又凑上前,隔着门缝使劲往里瞅,“老大什么时候有了同住的人?你头发真好看,是真的吗?你从哪里来的?你怎么认识老大的?你是老大的什么人?老大在家吗?”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奥菲利亚被砸得晕头转向,呆呆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孩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挠挠头,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话多。我叫艾伦·格林,是老大的线人。老大在吗?我来送信的。”
“她……她出门了。”奥菲利亚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刚走不久。”
艾伦失望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哎呀,来晚了。那我把信给她塞门缝里吧。”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弯腰就要往门缝里塞。
奥菲利亚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要不……你进来等?她晚上才回来。”
艾伦眨眨眼睛,看看奥菲利亚,又看看她身后温暖的厨房,想了想,摇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有活儿要干。老大让我盯着东区那几个赌场,我得去转悠转悠。”他把信封递给奥菲利亚,“你帮我把信交给老大吧,就说艾伦送来的。”
奥菲利亚接过信封,点点头。
艾伦又上下打量她一眼,咧嘴一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奥菲利亚。”
“奥菲利亚?好怪的名字。”艾伦挠挠头,“不过挺好看的。那我走了,回头见!”
他挥挥手,一溜烟跑下台阶,钻进雾气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奥菲利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信封,心中涌起一丝好奇。这就是多萝西的“线人”?贫民窟的孩子?这么小就帮人做事?
她轻轻地关上门,回到屋里,把信封放在客厅的书桌上。
很快,221号又陷入了安静。
这种安静和夜晚的安静不同。夜晚的安静是沉睡的,带着梦境的朦胧,而白天的安静是清醒的,每一丝声响都格外清晰。暖气管道咝咝的蒸汽声,壁炉里木柴偶尔的噼啪声,窗外远处传来的马车声和报童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奥菲利亚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雾气比早晨淡了一些,能看到行人模糊的身影匆匆走过。一个穿着体面的绅士撑着黑伞,一个提菜篮的妇人小跑着穿过马路,几个孩子追逐着一个滚动的铁环。这些画面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奇。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开始探索这栋房子。
一楼她已经熟悉了,客厅、厨房、储物室、盥洗室。她推开储物室的门看了看,里面堆满了杂物,落满灰尘,没什么特别的。
她回到楼梯口,抬头看向楼上。二楼是她和多萝西的卧室,还有浴室,她昨晚已经去过。但三楼呢?她还没上去过。
奥菲利亚提起睡裙的下摆,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走到三楼,楼梯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被擦拭得锃亮,上面刻着几个字:霍尔姆斯侦探事务所。
奥菲利亚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开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