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座三层豪宅前停下。
大门是黑色的铸铁雕花门,门柱上刻着那个展翅鹰的纹章,还镶着铜质的门牌:马尔斯伯里府。透过围栏,能看到一条铺着碎石的马车道,通向主楼前的圆形喷泉。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老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他须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一看就是在这个行当干了一辈子的人。看到多萝西和奥菲利亚走下马车,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霍尔姆斯小姐,夫人正在等候。请随我来。”
他推开铸铁大门,侧身让路。多萝西点点头,走了进去。奥菲利亚跟在她身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奇,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
穿过门厅,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长廊两侧挂着大大小小的油画,画的多是穿着华丽的人物,大概是这个家族的历代祖先。每隔几步,墙上就有一盏水晶壁灯,即使在这个白天,也点着蜡烛,将整条长廊照得明亮如昼。
长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橡木门,管家轻轻推开,躬身道:“夫人,霍尔姆斯小姐到了。”
客厅让奥菲利亚小小的“哇”了一下。
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切割得棱角分明,在阳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丝绒壁纸,挂着几幅真人大小的人物画像。壁炉是白色大理石的,雕满了繁复的花纹,炉火正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镶着金边,铺着丝绒坐垫。
子爵夫人坐在一张天鹅绒沙发上,看到她们进来,立刻起身。她今天穿着深绿色的丝绒长裙,但眼下青黑更重了,显然一夜未眠。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小姐,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袭淡蓝色的晨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躲闪,双手紧紧绞着手帕。
“霍尔姆斯小姐,你来了。”子爵夫人迎上来,“这是我的女儿艾拉。艾拉,这是霍尔姆斯侦探小姐。”
艾拉微微点头,目光迅速在多萝西和奥菲利亚脸上扫过,又立刻垂下,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多萝西没有急于问话。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艾拉身上。那个年轻小姐站姿僵硬,手指几乎要把手帕绞破,脸颊虽然苍白,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夫人,”多萝西开口,“我想先看看失窃的现场。”
“当然。”子爵夫人点头,“艾拉的房间在二楼,请跟我来。”
她提起裙摆,率先走向楼梯。多萝西跟上,奥菲利亚紧随其后。
楼梯是螺旋形的,铺着厚厚的红地毯,扶手是雕花的实木,每一级台阶都擦得锃亮。二楼走廊比一楼窄一些,但依旧铺着地毯,挂着油画。
艾拉的卧室在走廊尽头。子爵夫人推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
这是一间典型的贵族小姐闺房。一张带着帷幔的四柱床靠墙摆放,床柱上雕着玫瑰花的图案。梳妆台是银质的镜框,台上摆满了各种水晶瓶,包括香水、脂粉、发油等等。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束干花。窗户很大,挂着两层窗帘,一层是白色的薄纱,一层是深蓝色的丝绒。
多萝西开始勘查。她先是检查窗户,拉开窗帘,仔细查看窗框和锁扣。锁是完好的,从里面锁着,没有撬动的痕迹。她打开窗户,探头往外看了看,二楼的高度,墙壁光滑,没有可供攀爬的管道或藤蔓。
她转身走向梳妆台,打开首饰盒。盒子里摆满了各种珠宝,钻石胸针、珍珠耳环、金镯子、银项链,琳琅满目,唯独缺了那件蓝宝石项链。
“项链平时就放在这里?”多萝西问。
“是的。”子爵夫人答道,“艾拉每晚都会把项链放在这个盒子里,第二天早上再戴上。那天晚上,她参加完晚宴回来,亲手放进去的。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
多萝西点点头,继续勘查。她翻看衣柜的缝隙,检查床底,甚至掀开地毯看了看地板。没有任何发现。
奥菲利亚站在一旁,努力回忆多萝西教她的观察方法。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动起血族的感官。
各种气息涌入鼻腔。
子爵夫人身上的香水味,玫瑰和麝香,浓郁但优雅。艾拉小姐的脂粉味,相对淡一些,带着少女的清新。窗外飘来的,是花园里冬青树的气息,还有远处马厩传来的干草味。
然后,她闻到了别的。
她微微皱眉,走到窗边,俯身凑近窗台的角落。那里,有一丝淡淡的、陌生的气息,是男人的汗水味,混着马厩的干草味,还有一点点马匹特有的膻味。很淡,淡到人类的鼻子几乎不可能察觉,但在她的感官中,却清晰无比。
“多萝西。”她压低声音,拉了拉多萝西的衣袖。
多萝西走过来,奥菲利亚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窗台这里,有男人的气息。汗水味,干草味,还有马的味道。”
多萝西眼神一动。她也凑到窗台边,深吸一口气,但她闻不到,毕竟人类的嗅觉没那么灵敏。但她相信奥菲利亚的判断。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一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艾拉身上。
“艾拉小姐。”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府上的马车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艾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雷击中一样。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手中的手帕几乎要被绞烂。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发抖,细若蚊蝇。
子爵夫人惊讶地看向女儿,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多萝西没有追问,只是转向子爵夫人,平静地说:“夫人,我希望能去府上的后院查看一下,特别是马厩附近。可以吗?”
子爵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当然,霍尔姆斯小姐。请随我来。”她提起裙摆,率先走出房间。
多萝西朝奥菲利亚使了个眼色,两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