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夫人领着她们穿过长廊,从侧门来到后院。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子爵夫人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白色木结构建筑说:“那就是马厩,马车夫的宿舍也在那里。需要我陪你们过去吗?”
多萝西微微摇头:“不必了,夫人,我们自己查看即可。您请回吧。”
子爵夫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奥菲利亚忍不住问:“你怀疑马车夫?是因为我闻到的味道吗?”
多萝西点头:“你闻到的气息,加上艾拉的反应,说明她肯定认识那个人,而且关系不一般。”她看向奥菲利亚,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的嗅觉,很有用。”
奥菲利亚脸微微红,心里却涌起一股成就感。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多萝西,也是第一次被这样肯定。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去马厩看看。”多萝西说,目光投向那座马厩,“但这次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穿过庭院,向马厩走去。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左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右侧是一排低矮的仆人住房,正前方就是那座刷着白漆的木结构建筑——府上的马厩。
雾气中传来马匹喷鼻的声音,和干草被踩动的窸窣声。马厩的木门半掩着,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多萝西放慢脚步,朝奥菲利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悄悄靠近马厩,贴着墙根站定。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影在晃动。多萝西微微探头,看到一个穿粗布工作服的年轻男子蹲在某个角落,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他动作急促,不时回头张望,神色紧张。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那人站起身,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匆匆从后门离开。
多萝西等他走远,才轻轻推开马厩的门。
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干草发酵的甜味,马粪的臭味,还有牲畜身上特有的膻味,混杂在一起,形成马厩独有的气息。四匹骏马听到动静,纷纷从隔间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
多萝西的目光扫过马厩内部。一排排整齐的马厩隔间,墙上挂着马鞍和缰绳,地上铺着新鲜的干草。一切都井井有条,看不出异常。
她的视线落在一扇紧闭的木门上,那门开在马厩的最里侧,比其他隔间的门都要大些,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铜质门牌:马车夫宿舍。
多萝西快步走过去,轻轻推门。
门没锁,应声而开。
屋内狭小简陋,不到十平米。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墙摆放,床上的被褥凌乱,枕头歪在一旁。对面是一个破旧的木柜,柜门大敞,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杯,和半根燃尽的蜡烛。
但此刻,屋里一片狼藉,床垫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光秃秃的床板,旁边柜子里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件掉在地上,边上桌子的抽屉被抽出来,倒扣在桌上,里面的零碎物件,包括几枚铜币,一把木梳,一个烟斗等等,散得到处都是。
“有人来搜过。”多萝西低声说,蹲下仔细查看。
奥菲利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血族的敏锐感官。
各种气息涌入鼻腔。马厩里的干草味,马匹的膻味,还有屋里更浓的,一个人的气息,和窗台上那个一模一样,是汤姆的。但除此之外,还有几股陌生的气息,都很浓烈,说明不久前有人来过,不止一个。
她仔细分辨,三股,不,四股。有两个人在这里待了较长时间,翻动了东西;另外两个只是短暂停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气息的新鲜程度不同,有的是一天前的,有的是今天刚留下的。
“多萝西。”她睁开眼,指向地面,“很多人来过。至少四个,不同的时间。昨天的,今天的。”
多萝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地上确实有杂乱的脚印。她凑近细看,有的脚印沾着干草,是马厩里常见的,而有的脚印带着泥土,颜色较深,是外面带进来的,大小不一,鞋底的纹路也不同。
她点点头,继续翻找。手探入床板与墙壁的缝隙,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东西。她轻轻捏住,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质的宝石底座,巴掌大小,四爪形的托架向上弯曲,中央本该镶嵌宝石的地方空空如也。底座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马尔斯伯里家族,三代传承。
“项链上的。”多萝西仔细端详,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宝石被取走了,底座留在这里。”
奥菲利亚凑过来看:“是他偷的?”
“有可能。”多萝西站起身,环顾四周,“但如果是他偷的,为什么要留下底座?这东西一看就是工匠定制的,留着只会成为证据。”她顿了顿,“而且,屋里被翻成这样,明显还有别人在找什么。”
她走到窗边,检查窗户。窗户很小,只够一个人钻出去,但插销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
奥菲利亚继续用嗅觉追踪。她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像一只警觉的小动物,鼻子微微翕动。最后,她在床边停下,指着床底的一个角落:“这里有血迹,很少,干了。”
多萝西趴下身子,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床板边缘,确实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透。她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用随身带的纸包好。
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多萝西眼神一凛,拉着奥菲利亚迅速闪到门后,屏住呼吸。她的手按在奥菲利亚的手腕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探进来。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粗布工作服,和刚才离开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他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和满地的狼藉,嘀咕了一句:“还没回来?奇怪……”
他正要退出去,多萝西从门后走出来,声音平静:“你找汤姆?”
男子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你……你们是谁?怎么在这儿?”
多萝西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霍尔姆斯侦探,调查项链失窃案。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