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血族吸血时，会注入一种麻醉物质。”奥菲利亚当时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猎物不会挣扎，不会痛苦，甚至感觉不到被咬。吸血时也不会浪费一滴血，伤口周围的皮肤会因为麻醉物质而发黑，但不会有大片血迹。”
多萝西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此刻，她站在尸体前，开始当众推理。
她指着汤姆脖子上的齿痕，声音平静而清晰：“诸位，你们觉得这是血族所为？”
亚维尔立刻点头，脸色虽然还白，但语气很肯定：“太像了！我读过的那本小说，《吸血鬼伯爵》，里面写的吸血痕迹就是这样！两个牙印，伤口发黑，身体干瘪，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中年法医也皱眉：“从伤口来看，确实和传说中的血族吸血痕迹很像。不过……血族千年没有现世，或者说，血族究竟存不存在，这也很难说。我干了三十年法医，从没见过这样的案子。”
多萝西等他们说完，才继续开口：“正因为太像了，所以才可疑。”
她指向伤口周围：“你们看，这里有大量血迹，顺着脖子流下来，浸湿了衣领。如果真的是血族，假设这个种族真的存在，那么，按理说他们吸血是为了生存，怎么可能浪费珍贵的血液？圣光在上，即便有血族存在，他们也必然不敢随意行动，也因此，他们吸血的机会很少，对应的便是不可能去浪费哪怕任何一滴血。”
亚维尔一愣，凑近细看。确实，死者脖子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衣领被染红了一大片。
多萝西继续：“再看伤口的肌肉状态。死者死前剧烈挣扎过，肌肉紧绷，手指握拳，指甲里还有抓挠留下的皮屑。但根据传说，血族吸血时会注入麻醉物质，猎物不会挣扎，会陷入一种类似梦魇的状态。这完全矛盾。这个传说，我想你们应该是不陌生的，每一个西卡洛斯人应该都是听过的。”
法医凑近检查，点头：“确实，肌肉收缩明显，死前挣扎过。霍尔姆斯小姐说得有道理，那个传说，我们都很清楚。”
亚维尔挠挠头，脸上的恐惧渐渐被疑惑取代：“也是……这传说我也是听过的，基本都是拿来吓小孩用的。那……那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
多萝西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眸在煤气灯下显得格外冷静：“为了让你们相信是血族所为。”
她环顾众人，声音在阴冷的停尸房里回荡：“凶手想用这种方式转移视线，让调查方向往超自然的方向偏。但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太刻意了。真正的血族如果存在，早就消失千年了，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血族毕竟太久远了，具体谁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正因为不清楚，才更容易被利用。”
奥菲利亚站在一旁，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感激地看向多萝西，但多萝西没有看她，仍在继续推理。
“还有一点。”多萝西指向死者的脖子，“你们看这个齿痕的位置，偏左侧，角度是从正面咬下去的。如果是血族吸血，通常会选择颈部大动脉的位置，角度会更精准。但这个齿痕，明显有些歪斜，更像是有人从正面抱住死者，用力咬下去的。”
法医又凑近看了看，点头：“有道理，确实不太规整。”
亚维尔恍然大悟：“所以是有人故意装成血族杀人？为了……为了什么？”
多萝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汤姆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亚维尔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汤姆·布朗，二十四岁，马尔斯伯里子爵府的马车夫，来洛顿三年，没有家人，没有犯罪记录。”
马车夫，子爵府。
多萝西点点头，心中有数：“动机还不明确，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起谋杀案。凶手伪装成血族作案，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她看向法医：“验尸报告里，麻烦注明死因是失血过多，但伤口是人为造成的。血族的说法，暂时不必提。”
法医点头：“明白。霍尔姆斯小姐说得有道理，这世界上，怎会有血族呢？还是按正常凶杀案处理。”
亚维尔也点头：“那我向上汇报的时候，就说可能是模仿杀人？听说最近市面上流行那些吸血鬼小说，有人看了之后学着干坏事，也不是没可能。”
多萝西没有否认：“可以这么写。”
离开停尸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雾气重新弥漫，煤气路灯次第亮起，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两人走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脚步很慢。周围的行人匆匆而过，看不清面容，只有模糊的影子在雾中穿梭。
奥菲利亚轻声说：“谢谢你。”
多萝西头也不回：“谢什么？”
“没有什么。”奥菲利亚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脸。
多萝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温柔。
“我说过，”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奥菲利亚抬起头，红瞳中闪着水光。雾气凝结在她的睫毛上，像是细细的泪珠。
“那……你觉得，这个凶手，是冲着什么来的？”她问，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平稳。
多萝西沉吟片刻：“汤姆是个马车夫，没有仇家，没有积蓄，不像是被寻仇或谋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或者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雾气深处，像是穿透了浓雾，看到了那座豪华的子爵府。
“他和艾拉小姐的关系，是关键。艾拉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上次她什么都没说。”
奥菲利亚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再去找她？”
多萝西点头：“明天一早，再去马尔斯伯里府。这次要当面问清楚，她和汤姆到底什么关系，汤姆失踪前有没有告诉她什么，那个项链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奥菲利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会很辛苦。”
奥菲利亚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已经是东区的边缘了，再过去，便是能够叫到马车的大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