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深夜。
煤气路灯的光芒被雾气吞噬,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团,漂浮在街道两侧,像是悬在半空的幽灵。远处的蒸汽机车偶尔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遥远,很快就被寂静吞没。
铁锈区边缘,废弃的圣玛丽教堂静静矗立在雾气中。
这座教堂已经荒废了十几年,尖顶的十字架早已锈蚀,歪斜地指向夜空。彩色玻璃窗几乎全部破碎,只剩下几块残片,像空洞的眼眶。墙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风中瑟瑟作响。周围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和仓库,白天也少有人至,夜晚更是死寂一片,连流浪汉都不愿来这里过夜。
教堂对面,一座废弃仓库的阴影里,两个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正静静潜伏着。
奥菲利亚蜷缩在多萝西身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血族的体质让她对寒冷比人类更敏感,雾气中的湿冷像无数根细针,刺进她的皮肤。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牙齿打颤,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多萝西察觉到她的颤抖,默默把斗篷的一角掀开,披在她肩上。那斗篷带着多萝西的体温,暖暖的,驱散了一些寒意。
“冷吗?”多萝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
奥菲利亚摇摇头,又点点头,红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两颗温润的红宝石。她小声说:“我没事。他们……会来吗?”
“会。”多萝西的目光始终盯着教堂的方向,灰蓝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格外锐利,“艾伦的消息一向可靠。”
奥菲利亚点点头,也看向教堂。透过浓雾,只能看到那个模糊的尖顶轮廓,有些摇摇晃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点刚过,雾气中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多萝西的手立刻按在奥菲利亚的手腕上,示意她别出声。两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那人穿着深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他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快步走向教堂侧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黑袍人从不同方向出现,都穿着同样的长袍,戴着兜帽,像雾气中飘出的幽灵。他们沉默地走向同一个方向,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多萝西默默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人。
最后一个黑袍人消失在教堂侧面后,多萝西又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后续,才轻轻拉了拉奥菲利亚的手:“走。”
两人猫着腰,借着雾气的掩护,悄悄靠近教堂。脚下的碎石被踩得轻微作响,但在风声和雾气中,这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教堂侧面,一扇隐蔽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多萝西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石壁上插着几根火把,火光跳动,在台阶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多萝西打了个手势,两人闪身进入,轻轻带上门。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湿滑无比,长满了青苔。两人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挪,尽量不发出声音。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霉味中混进了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是陈年的血腥味,又像是某种熏香。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有人在说话。
多萝西探出半个头,透过门缝往里看。
地下室相当宽敞,原本是教堂的地下墓室,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集会场所。拱形的天花板上绘着褪色的壁画,依稀能看出是宗教题材。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火把,火光跳动,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正对着铁门的位置,摆着一个简陋的祭坛。那祭坛是用几块破木板搭成的,上面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祭坛正中,倒悬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那是血族传说中的标志,象征对传统教会的反叛。旁边放着一只铜质的圣杯,杯口锈迹斑斑,还有几根黑色的蜡烛,烛火幽幽跳动。
都是伪造品,但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神秘而诡异。
七个黑袍人围成半圆,面向祭坛,低着头,双手合十,姿态虔诚。他们一动不动,像七尊雕塑。
一个背对着铁门的身影站在祭坛前,面对信徒。那人也穿着黑袍,但袍子的质地看着更高级些,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他正在说话,声音沙哑而狂热,在地下室里回荡:
“伟大的血族即将回归!千年前,他们统治黑夜,人类在他们脚下颤抖!如今,圣光教会的虚伪统治已经持续了太久,血族的荣耀即将重现人间!”
信徒们低声应和,发出含混的吟唱声。
“月圆之夜,”主持者举起双手,“我们将举行献祭仪式,用纯洁少女之血,唤醒沉睡的血族之裔!她将赐予我们永生,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成为黑夜的新主人!让血族再次走向伟大!”
信徒们的声音变得狂热,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多萝西和奥菲利亚躲在铁门后,透过门缝观察。多萝西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主持者的背影,那个身形,那个站姿,还有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动作,都让她觉得眼熟。
奥菲利亚也盯着那个背影,忽然皱起眉。她凑到多萝西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那个人的背影……我好像见过。”
多萝西握紧她的手,示意继续观察。
集会持续了大约半小时。主持者一直在宣扬血族的力量,讲述血族千年统治的历史——当然,大部分都是编造的传说。最后,他宣布月圆之夜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要求每个信徒都带一件“圣物”来参加献祭仪式。
信徒们狂热地欢呼,然后陆续散去。多萝西和奥菲利亚躲在铁门后,等所有人离开后,才悄悄退出地下室。
回到地面上,雾气更浓了。两人快步离开铁锈区,穿过废弃的工厂和仓库,一直走到更开阔、有人流的地方,才放慢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