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梅比斯的过去
黑色的光芒，像是要吞噬一切似的，在那东西的指尖上凝聚得越来越实，周围的空气都给冻得嘎嘣作响，裂开一道道蛛网似的纹路。
林尘被冻在里头，连呼吸都给憋住了，肺里头跟火烧似的疼，可吸进来的空气冷得跟刀子一样，刮得喉咙生疼。
脑子里头一片空白。
不是吓的，是冻的——思维都给冻僵了，转都转不动。
只剩下一股子本能，还在拼命地挣扎，想动，想喊，想活。
可动不了。
连眼皮都给冻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点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变大，一点一点地靠近。
死亡的味道，他闻过不止一次。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彻底的，冰冷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那种绝望。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冻在了脑子里头，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没成型。
然后，就在那点黑色光芒快要炸开的时候——
周围的空间，突然又变了。
不是变暖和，也不是解冻。
是……扭曲。
像是有人用蛮力，硬生生地把空间给掰弯了一样，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都给拧成了一股怪异的麻花，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前后远近。
林尘只觉得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在林子里头了。
也不是冻在冰块儿里头。
是站在……一片废墟上头。
四周都是残垣断壁，倒塌的柱子，破碎的砖瓦，烧焦的木头，空气里头弥漫着一股子焦糊味儿，还夹杂着血腥气，闻着让人直想吐。
天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染过一样，云层低得压人，偶尔有几道闪电划过，把废墟照得跟地狱似的。
“这……什么地方？”
林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可话刚出口，就愣住了。
因为他听见的，不是自己的声音。
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
清脆，稚嫩，带着点儿哭腔，听着让人心里头发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很小，白白嫩嫩的，指甲盖儿上还沾着点儿泥巴，手腕子细得跟竹竿似的，一折就断。
这不是他的手。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可脑子里头一片混乱，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哪儿，要干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从废墟的另一头传过来。
他抬起头，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不对，不是自己。
是一个女孩儿。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子上头沾满了灰尘和血渍，红色的蝴蝶结歪歪扭扭地挂在胸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脏兮兮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梅比斯。
可又不太一样。
眼前的这个梅比斯，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身子瘦瘦小小的，站在废墟里头，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似的。
可她的眼神里头，却没有半点儿害怕。
只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死寂一样的平静。
“梅比斯？”
林尘试着喊了一声，可发出来的，还是那个小女孩儿的声音。
梅比斯没理他。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听见。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底下的一具尸体。
尸体的脸，林尘看不清，可那身衣服，他认得——是妖精尾巴的初代公会服，胸口上绣着那个熟悉的标志。
梅比斯看了很久，久到林尘以为时间都停了。
然后，她蹲了下去。
伸出手，轻轻地，把那具尸体翻了过来。
尸体的脸露出来的时候，林尘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张脸……跟梅比斯长得一模一样。
或者说，那就是梅比斯。
只是，躺在地上的那个梅比斯，眼睛是闭着的，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胸口一个大窟窿，血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而站着的这个梅比斯，只是静静地看着。
没有哭，没有喊，连眼眶都没红。
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爷爷……”
蹲在地上的梅比斯，突然开口了，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可林尘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过，魔法是用来保护人的。”
“可为什么……他们都死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在哭。
梅比斯伸出手，摸了摸地上那个“自己”的脸。
手指头在冰冷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收了回来。
“我不会死的。”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暗红色的天空，眼睛里头第一次有了点儿别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类似于决心的光芒。
“我要活下去。”
“我要找到……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办法。”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又开始扭曲。
所有的景象，所有的声音，都给拧成了一团，然后，猛地散开。
林尘只觉得眼前又是一花。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天狼岛的林子里头。
还是冻在冰块儿里头，还是那点黑色的光芒，还是那东西站在不远处，指尖上的能量眼看着就要炸开。
可这一次，林尘的脑子里头，不再是一片空白。
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了他的记忆里头，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梅比斯的过去。
她的死亡。
她的……重生。
“原来是这样……”
林尘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梅比斯是灵体状态。
为什么她只能通过精神链接交流。
为什么她……永远都穿着那身白色的连衣裙。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在了那片废墟里头，死在了那个暗红色的天空底下。
可她活过来了。
用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办法，活过来了。
只是，再也不是活人了。
只是一个……寄托在某种执念上的，半透明的影子。
“梅比斯……”
林尘又喊了一声。
这次，他喊的不是那个站在眼前的梅比斯。
是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
然后，他听见了回应。
不是声音。
是一种……类似于心跳的波动。
咚。
咚。
咚。
很轻，很慢，可每一跳，都像是砸在他的灵魂上头似的，震得他浑身发麻。
下一秒，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
可这次，不是那东西在操控。
是……梅比斯。
她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了现实里头。
不是半透明的虚影。
是实实在在的，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红色蝴蝶结的……梅比斯。
她就站在林尘面前，背对着他，面对着那东西。
“梅比斯？”
林尘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梅比斯……竟然还能以实体的形式出现。
“别说话。”
梅比斯没回头，声音还是那股子清脆的调调，可里头多了一份他从来没听过的……疲惫。
“这波操作，有点费劲儿。”
她说着，抬起了手。
手心里头，一点白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一种……柔和的，像是月光一样的白，看着让人心里头莫名地安稳。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指尖上的黑色光芒猛地炸开，朝着梅比斯和林尘冲了过来。
可梅比斯只是轻轻一挥手。
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瞬间扩散开来，把那道黑色的能量给裹了进去。
然后，消失。
无声无息。
连点儿动静都没留下。
那东西愣住了。
黑洞洞的眼眶里头，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可梅比斯没给它思考的时间。
她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就跨到了那东西面前。
然后，伸出手，按在了它的胸口上。
“你的意识……是从深渊之眼里头提取出来的吧？”
梅比斯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似的，冷得刺骨。
“那种地方，本来就不该有人碰。”
“既然碰了……那就得付出代价。”
话音落，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瞬间把那东西给吞了进去。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东西就在白光的包裹里头，一点一点地……分解。
从皮肤，到血肉，到骨头，到最后，连点儿渣子都没剩下。
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白光散去。
梅比斯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差点儿没倒下去。
林尘这会儿已经解冻了——周围的空气恢复了正常，冰块儿化成了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冲过去，扶住了梅比斯。
“你没事吧？”
“没事……”
梅比斯靠在他怀里，声音有点儿虚，“就是……这波操作，有点透支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尘，眼睛里头那股子疲惫更深了。
“刚才……你看见了吧？”
“嗯。”
林尘点头，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你的过去。”
梅比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儿……苦涩。
“那会儿我才七岁。”
她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妖精尾巴刚成立没多久，就遇到了……那场灾难。”
“公会里头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我也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活过来了。”
“只是……再也不是活人了。”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眼神里头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于迷茫的情绪。
“我试过很多办法，想找回自己的身体。”
“可都没用。”
“后来，我就想……算了。”
“反正也死不了，那就……一直这么待着吧。”
“直到……遇见你。”
她转过头，看向林尘，眼睛里头那股子光芒又亮了起来。
“你说过，要帮我找到身体的。”
“这话……还算数吧？”
林尘看着她，心里头那股子酸涩，压都压不住。
“算数。”
他说，声音有点儿哑，“一定会找到的。”
梅比斯又笑了。
这次，笑得真了点儿。
“那就好。”
她说着，身子又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这次……消耗太大了。”
“得休息一段时间。”
“你自己……小心点儿。”
话音落，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头。
只剩下林尘一个人，站在林子里头，手里头还残留着她刚才靠过来的温度。
可空气里头，已经没了她的气息。
林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深吸了口气，把心里头那股子乱七八糟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梅比斯的过去，他已经知道了。
深渊之眼，杰尔夫，还有那个所谓的“实验体零号”……
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得查清楚。
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义。
只是为了……梅比斯。
那个只有七岁，就死在了废墟里头，却还要拼命活下去的小女孩儿。
他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待着。
所以……
林尘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
眼神里头，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于决心的东西。
“走吧。”
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了地上似的，沉甸甸的。
“继续前进。”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了自己要去哪儿。
天狼岛正下方，五百米的海底。
深渊之眼。
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他得亲眼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