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初代会长之谜
森林里头静得吓人。
梅比斯消失之后,那股子一直萦绕在空气里头的、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也跟着散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林尘站在原地,没动。
手心里头还残留着刚才梅比斯靠过来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带着点儿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香味儿,可这会儿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股子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胸口掏走了什么东西似的。
他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头还残留着焦糊味儿和血腥气,混着海风的咸腥,闻着让人胃里头直翻腾。
可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脑子里头还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废墟,暗红色的天空,躺在地上的梅比斯,还有那个只有七岁大、却死寂得像个老人似的眼神。
“那会儿我才七岁。”
梅比斯的声音,像是还在耳朵边上响着,轻飘飘的,带着点儿哭腔,可又平静得吓人。
“公会里头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我也死了。”
林尘攥紧了拳头。
指甲盖儿陷进了肉里头,疼得他倒吸了口冷气,可这股子疼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梅比斯的过去,他已经知道了。
深渊之眼,杰尔夫,还有那个所谓的“实验体零号”……
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得查清楚。
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义。
只是为了……梅比斯。
那个只有七岁,就死在了废墟里头,却还要拼命活下去的小女孩儿。
他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待着。
所以……
林尘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
眼神里头,那股子刚才还隐约可见的迷茫,这会儿已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刀锋似的锐利。
“走吧。”
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了地上似的,沉甸甸的。
“继续前进。”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了自己要去哪儿。
天狼岛正下方,五百米的海底。
深渊之眼。
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他得亲眼去看看。
林子里头的路,不好走。
天狼岛这地方,本来就人迹罕至,再加上这些年魔力的异常波动,整座岛上的植被长得跟疯了似的,密密麻麻的藤蔓纠缠在一起,把原本还算清晰的小路给堵得严严实实,连点儿缝隙都没留。
林尘走在里头,时不时就得停下来,用魔力把挡路的藤蔓给劈开,才能继续往前。
这波操作,有点费劲儿。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鬼地方,还真是……够折腾人的。
小时候在乡下那会儿,他也经常往山里跑,可那会儿的山路再怎么难走,好歹还能看见点儿人踩出来的痕迹,不像这儿,整个儿就是一片原始森林,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瞧不见,静得跟坟场似的。
“那会儿……”
林尘顿了顿,脑子里头突然冒出来一段儿时的记忆。
那是个夏天的午后,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了,他偷偷溜出家门,跑到后山的小溪里头摸鱼。
溪水凉丝丝的,淌过脚丫子的时候,舒服得他直哼哼。
可没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狗叫——是邻居家养的那条大黄狗,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龇着牙,眼睛里头冒着红光,像是要把他给生吞了似的。
他吓得扭头就跑。
可山路不好走,脚底下打滑,一个没留神,整个人栽进了溪水里头,呛了好几口水,衣服都给湿透了。
最后还是爷爷听见动静,拎着锄头赶了过来,一锄头把那狗给撵跑了,才把他从水里头捞出来。
那会儿他还小,吓得直哭,可爷爷只是蹲在他跟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娃儿,这世上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再难走的路,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完。”
林尘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
爷爷那会儿,还真是……会安慰人。
可现在想想,这话倒也没错。
再难走的路,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完。
就像眼前这片林子,再怎么密密麻麻,只要方向对了,总能走出去。
他深吸了口气,把脑子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给压了下去,继续往前。
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林子渐渐稀疏了些。
前头出现了一片空地——不大,也就几十平米的样子,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地毯上似的。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不高,大概只有半人高的样子,上头刻着些模糊不清的文字,像是被风雨给侵蚀了很多年,已经快看不清了。
林尘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瞧了瞧。
文字是用古魔法语写的,他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初代……会长……之墓……”
剩下的,就看不清了。
“初代会长的墓?”
林尘愣了愣。
天狼岛上,怎么会有一个初代会长的墓?
他记得梅比斯说过,妖精尾巴的初代会长,就是她自己。
可梅比斯……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对。
梅比斯是死了,可她又活过来了——以灵体的形式。
那这个墓,是怎么回事?
林尘皱了皱眉,伸出手,想摸摸石碑上的文字。
可手刚碰到石碑,就感觉指尖一麻。
一股子冰凉的、像是电流似的东西,从石碑里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头,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可已经晚了。
那股子冰凉的东西,已经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头,然后,猛地炸开。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片空地上了。
四周是一片……黑暗。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那种……连一点儿光都没有,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的那种纯粹的黑。
林尘站在原地,没敢动。
他试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在黑暗里头回荡着,传出去很远,可没一会儿就消散了,连点儿回音都没留下。
就像……被这片黑暗给吞了似的。
他皱了皱眉,心里头那股子不安,越来越重。
这地方……不对劲儿。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前头突然亮起了一点儿光。
很微弱,像是萤火虫似的,飘在黑暗里头,忽明忽暗的。
林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点儿光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点儿光……是从一扇门里头透出来的。
门不大,看起来像是用木头做的,上头刻着些复杂的花纹,在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有点儿诡异。
门虚掩着。
里头,似乎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种调调……莫名地熟悉。
林尘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里头,是一个……书房。
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的样子,四面墙壁上都摆满了书架,上头堆满了各种颜色的书,从地板一直堆到了天花板,连点儿缝隙都没留。
书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书桌。
书桌上头,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着,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书桌后头,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儿。
头发花白,脸上堆满了皱纹,眼睛里头却还冒着光,看着精神头儿还挺足。
老头儿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胸口绣着妖精尾巴的标志——只是,那标志的颜色,是金色的。
林尘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老头儿……他好像见过。
在哪儿见过呢?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头拼命地回忆着。
然后,他想起来了。
是在……梅比斯的记忆里头。
那片废墟里头,躺在地上的那个梅比斯旁边,就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头儿。
只是,那会儿的老头儿,脸上没有这么多皱纹,眼神里头也没有这么多……疲惫。
“你来了。”
老头儿抬起头,看向林尘,笑了笑。
笑得很温和,可里头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苦涩。
“我等了你很久。”
林尘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老头儿……又是谁?
“坐吧。”
老头儿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把椅子,说:“别站着,咱们……慢慢聊。”
林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椅子很硬,坐上去硌得慌,可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盯着老头儿,问:“你是谁?”
老头儿又笑了。
“我叫……尤里·D·菲奥雷。”
他说,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似的,砸在了林尘的耳朵里头。
“妖精尾巴的……初代会长。”
林尘的呼吸,猛地一滞。
初代会长?
可梅比斯……不是初代会长吗?
老头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说:“梅比斯……她也是初代会长。”
“只是,她负责的,是公会的精神。”
“而我……负责的,是公会的传承。”
他顿了顿,眼神里头那股子苦涩,更深了。
“或者说……是诅咒。”
“诅咒?”
林尘皱了皱眉,心里头那股子不安,越来越重。
这波操作,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老头儿——尤里,点了点头,眼神里头那股子苦涩,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嗯,诅咒。”
他说,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妖精尾巴的初代公会,其实……不止梅比斯一个人。”
“我们一共有七个。”
“梅比斯,我,还有另外五个伙伴。”
“那会儿,我们都还年轻,热血上头,觉得魔法就是用来保护人的,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尤里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往上扯了扯,可那笑容里头,没有半点儿笑意,只有一股子……死寂一样的自嘲。
“还真是……天真得可以。”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书桌上那本泛黄的书,手指头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像是抚摸着一件珍贵的、却又破碎的宝物。
“后来,我们发现了深渊之眼。”
“那地方……不是什么海底洞穴,也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魔法泉眼。”
“是……杰尔夫的实验室。”
“他在那儿,做了很多实验,试图创造出……完美的魔法生命体。”
“实验体零号,就是其中之一。”
林尘的呼吸,猛地一滞。
实验体零号……
就是刚才在林子里头,差点儿要了他命的那东西?
尤里点了点头,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没错,就是那东西。”
“只是,你遇到的那个,还不完整。”
“真正的实验体零号……早就已经死了。”
“或者说,被封印了。”
“封印在……深渊之眼的深处。”
林尘攥紧了拳头。
指甲盖儿陷进肉里头,疼得他直皱眉,可这股子疼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那梅比斯呢?”
他问,声音有点儿哑。
“梅比斯……是怎么死的?”
尤里沉默了一会儿。
书房里头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尘,眼神里头那股子疲惫,像是要把人给压垮似的。
“梅比斯……是为了封印深渊之眼,才死的。”
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似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痛苦。
“那会儿,实验体零号失控了。”
“它从深渊之眼里头跑了出来,差点儿把整个天狼岛都给毁了。”
“我们七个人,拼了命,才把它给拦了下来。”
“可它的力量……太强了。”
“我们打不过。”
“最后……梅比斯用了禁术。”
“她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还有……灵魂,作为代价,强行把实验体零号给封印回了深渊之眼。”
“她自己……也死了。”
“只是,她的执念太深,死之后,灵魂没有消散,反而……以灵体的形式,留了下来。”
“一直守着天狼岛,守着……深渊之眼。”
林尘听着,心里头那股子酸涩,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梅比斯刚才靠在他怀里的样子——那么轻,那么脆弱,像是随时都会散掉似的。
可她的眼神里头,却还亮着光。
那种……只有七岁大,却已经死过了一次的人,才会有的光。
“那你们呢?”
他问,声音更哑了。
“另外五个人……去哪儿了?”
尤里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久到林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死了。”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都死了。”
“为了维持梅比斯的封印,我们剩下的六个人,轮流守在深渊之眼上头,用魔力加固封印。”
“可深渊之眼里头的魔力……太狂暴了。”
“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他们五个……一个一个的,都被魔力给反噬了。”
“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
尤里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书房的天花板,眼神里头那股子疲惫,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给淹没了。
“我也快撑不住了。”
“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所以……我才把你叫了过来。”
他转过头,看向林尘,眼神里头那股子光芒,突然亮了起来。
“林尘。”
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似的。
“你得……替我守下去。”
“守着深渊之眼。”
“守着……梅比斯。”
林尘愣住了。
替他守下去?
他一个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人,凭什么守?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
可话还没说出口,尤里就摇了摇头。
“你有那个资格。”
他说,声音很轻,可里头的笃定,却像是刻在了骨子里头似的。
“因为……你是第四真祖的继承者。”
“只有你……才能彻底封印深渊之眼。”
“也只有你……才能让梅比斯……真正活过来。”
林尘的呼吸,猛地一滞。
让梅比斯……真正活过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尤里看着他,笑了笑。
这一次,笑容里头,总算有了点儿真意。
“梅比斯的身体……还在深渊之眼里头。”
“被封印在了……实验体零号的核心位置。”
“只要你能彻底封印深渊之眼,把实验体零号的力量给净化掉……她的身体,就能解放出来。”
“到时候……她的灵魂,就能回到身体里头。”
“她……就能真正活过来了。”
林尘听着,心里头那股子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地搅了一下似的。
梅比斯的身体……还在?
她还能……真正活过来?
这波操作,有点超出他的想象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突然涌起了一股子冲动。
一股子……想要拼一把的冲动。
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
只是为了……那个只有七岁,就死在了废墟里头,却还要拼命活下去的小女孩儿。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尤里。
眼神里头,那股子刚才还隐约可见的迷茫,这会儿已经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刀锋似的锐利。
“好。”
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了地上似的。
“我守。”
尤里看着他,眼神里头那股子疲惫,像是突然散了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欣慰。
“那就……拜托你了。”
他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间书房,是我的精神空间。”
“等我死了之后……它就会消散。”
“到时候……你会回到天狼岛上。”
“深渊之眼的入口……就在刚才那块石碑底下。”
“你得……自己下去。”
“小心点儿。”
“那地方……不是什么善地。”
话音落,尤里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像是……要散掉了似的。
林尘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可手刚伸出去,就抓了个空。
尤里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头那股子光芒,彻底散了。
然后……消失。
书房也开始扭曲。
书架,书桌,椅子……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拧成了一团似的,开始旋转,破碎,消散。
林尘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片空地上。
面前,还是那块石碑。
上头刻着的文字,依旧模糊不清。
只是……石碑底下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下去。
里头……黑漆漆的。
散发着……一股子冰冷刺骨的魔力波动。
深渊之眼。
就在底下。
林尘站在口子边上,深吸了口气。
然后……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