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1层
宽阔的通道与大小不一的窟室交织在一起,天花板散发出淡淡的鳞光。
此时一个狭窄通道内,神代律握紧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前方十步外,三只哥布林正用浑浊的红眼睛盯着他。它们佝偻着身子,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疣点,粗糙的木棒在手里轻轻颠着,那是试探,也是威胁。
左边那只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笑。
“它们在观察你。”柊静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哥布林欺软怕硬。你露出一点破绽,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神代律咽了口唾沫。他想说自己没有破绽,但他知道这是骗人的他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三十分钟前他还在据点里说“我想要有战斗力而不是当吉祥物”,说这话的时候慷慨激昂,连自己都快信了。
现在他真的站在这里,面对三只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怪物,手心却在冒汗。
剑是昨天在武器店买的便宜货,铁匠说是“新手入门款”,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是玩具。
“静马。”
“嗯?”
“如果我被咬了,你记得救我。”
“……”
柊静马没有回答。但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调整了站姿,确保自己能在瞬间冲出去。
这就是回答了。
第一只哥布林动了。
它像是试探,又像是挑衅,佝偻着身子往前窜了两步,木棒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猛地朝神代律的脸砸过来。
神代律抬起剑。
太慢了。
他的手还在半路,木棒已经到了眼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木棒在距离他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哥布林咧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享受他的恐惧。它故意放慢动作,让木棒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身后传来另外两只哥布林的嗤笑。
它们在玩他。
神代律的恐惧忽然退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有点烫,有点冲,从胸口往上涌。
TMD。
一只哥布林,在玩他。
剑终于抬到位了。神代律没有等,也没有犹豫,一剑劈下去。
砍空了。
哥布林轻巧地往后一跳,木棒在他小腿上敲了一下,不重,但很疼。它吱吱地笑起来,像是在说:笨蛋。
另外两只也动了。
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同时扑上来。一只攻上路,木棒朝他脑袋抡过来;一只攻下路,蹲身横扫他的脚踝;第三只绕到他侧面,等着他慌乱躲避时补刀。
配合默契,像是做过一百遍。
神代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挡住了第一棒,震得虎口发麻。他跳起来躲过了扫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然后他看到第三只哥布林已经到了他身侧,木棒高高举起。
来不及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木棒擦着他的鼻尖挥空。
柊静马。
他站在神代律身前,战斧已经握在手里。那只偷袭的哥布林还没反应过来,斧刃已经劈开了它的胸膛。
怪物身体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是踩碎一颗坚果化作灰烬,散落在地上。
另外两只尖叫起来,不是愤怒,是恐惧。它们转身就跑。
柊静马没有追。
他回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神代律。
“没有受伤吧,上神大人。”
神代律大口喘着气,抬头看他。
柊静马的脸色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他的战斧上连血都没有沾,那只哥布林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都说了叫我律就行了。”神代律的声音还在抖,“你这样叫不就暴露我的身份了。”
静马沉默了一秒。
“……抱歉,上……律。”
他伸出手,神代律握住,被他一把拉起来。
腿还在发软,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神代律还是站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颗魔石,又看了看自己的剑,忽然说:
“我刚才……是不是特别丢人。”
柊静马没有回答。
他在捡哥布林掉落的魔石。很小,指甲盖大小,泛着微弱的光。
“我第一次下地下城的时候,被一只地生人追着跑了三层。”他忽然说,声音很平,“最后是我当时的团长找到我,把我拎出来的。”
神代律愣了一下。
柊静马把魔石收进袋子,站起身。
“没有人一开始就能打。”他看着神代律的眼睛,“律不能,我也不能。”
神代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马已经转身往通道外走了。
“今天就先回去吧。”
————
二人从地下城回到欧拉丽,在兑换了魔石后二人朝着据点走回去。
回到据点后二人与欧诺弥亚一起前往了丰饶的女主人,庆祝首次地下城探索的成功。
丰饶的女主人·夜
推开门的一瞬,热闹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木桌旁坐满了冒险者,碰杯声、笑骂声、还有某个角落传来的跑调歌声混成一片。暖黄的灯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让那些刚从地下城爬出来的疲惫面孔也多了几分生气。
“这里就是丰饶的女主人?”神代律和欧诺弥亚四处张望着,眼里带着点新奇。他来欧拉丽一个月,光顾过街边小摊,进过公会大厅,但这种正经酒馆还是头一遭。
“欧拉丽最有名的酒馆之一。”柊静马在他身后低声说,习惯性地扫视四周,“菜品不错,酒也不错,价格……也不算太贵。”
“那就好。”神代律从另一边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出力最多,应该多吃点。”
欧诺弥亚斜他一眼:“你出什么力了?不是全程在旁边挨打?”
“……”
柊静马没说话,默默走向角落的一张空桌。这两个主上斗嘴的日常,他这几天来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像“真正的主上”,那个在路边捡起他的人,是眼前这个会抱怨会吐槽的本体;还是那个在战斗中永远挡在他身前的分身?
或许两个都是。
三人落座,立刻有店员迎上来。那是个绿色头发的精灵少女,面容清冷,紫色的眼瞳像是浸过月光的湖水。她手里端着托盘,语气平淡得不像是来招呼客人的:
“要点什么?”
柊静马接过菜单,迅速点了几个菜和一壶麦酒。精灵少女点点头,转身离开。
“那位是……”欧诺弥亚望着她的背影,小声问。
“琉。”柊静马说,“丰饶的女主人最出名的店员之一,据说以前是冒险者,等级不低。别惹她。”
“看着就不好惹。”神代律深有同感地点头。
欧诺弥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琉吗?”
菜上得很快,麦酒也端了上来。三人举杯。
“庆祝第一次地下城探索……勉强成功。”神代律说。
“庆祝律没被哥布林打死。”欧诺弥亚补充。
“庆祝上……庆祝静马救了律。”柊静马改口改得很辛苦。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麦酒入喉,带着微微的苦涩和麦香。欧诺弥亚放下杯子,忽然有些恍惚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在地球上加班的社畜,现在却坐在异世界的酒馆里,和“自己”一起喝酒。
人生真他妈奇妙。
“你在想什么?”神代律问。
“在想……这酒挺好喝的。”
神代律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骗人,你在想家。”
欧诺弥亚没说话。
神代律也没再追问。他只是把自己杯里的酒倒了一半给欧诺弥亚:“那就多喝点,反正今天赚的钱够花。”
静马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插话。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门口骚动的。
门被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红发女神,脸上带着肆意的笑,身后跟着几个气息强悍的男女有矮人,有亚马逊,还有一个人狼。
“老板!老位置!今天远征回来,把好酒都端上来!”
整个酒馆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那个红发女神显然很享受这种注目,挥着手招呼同伴落座。
“洛基眷族。”柊静马压低声音,“刚从深层回来的。”
“洛基?”欧诺弥亚一愣。那个女神就是洛基?原著里那个整天笑眯眯却深不可测的家伙?
仿佛是感应到他的视线,洛基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越过几张桌子,准确落在他们这一桌。
然后她笑了。
“哎呀~~这不是欧诺弥亚吗!”
欧诺弥亚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洛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表情淡漠的亚马逊。她毫不客气地在空位上坐下,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盯着欧诺弥亚:
“好久不见啊!天界一别,还以为你早下界了呢。怎么,眷族刚建起来?就这两个人?”
欧诺弥亚的大脑飞速运转。天界见过?对,赫斯缇雅来道别那次,洛基可能也在附近?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嗯……刚起步。”
“这位是?”洛基的目光转向神代律,眼睛微微眯起。
洛基看了静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没有再问,反而招呼店员,“来,今天开心,这桌算我的!加几个菜,酒也换好的!”
“不用——”欧诺弥亚刚要拒绝。
“客气什么!”洛基一拍他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难得遇到老朋友,今天不醉不归!”
于是,这顿饭从“三个人简单庆祝”变成了“被洛基眷族包围的狂欢”。
两个亚马逊轮番敬酒,那个人狼冷着脸但也被灌了好几杯,矮人开始唱歌,洛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竖琴跟着伴奏。欧诺弥亚被夹在中间,喝了一杯又一杯,柊静马本想挡酒,却被一个矮人死死按住:“团长是吧?来来来,咱俩喝!”
等到终于散场时,欧诺弥亚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酒馆的了。
他只记得,结账的时候,洛基确实付了钱,但那是她自己的那部分。其他人的酒钱,店员琉面无表情地把账单递到了他面前。
“一共四万八千法利。”
本体的酒当场醒了一半。
“多……多少?”
琉用眼神指了指满桌的空酒瓶:“你们这桌点了三瓶精灵陈酿,两瓶矮人烈火,还有——”
“别说了。”神代律捂住脸。
柊静马沉默着掏出钱袋,把今天赚的那袋魔石兑换来的钱全部倒出来,又掏出自己的积蓄,才勉强凑够。
洛基在门口冲他们挥手:“下次再来啊!”
欧诺弥亚的回答是扶着墙干呕。
—————
第二天·天平馆·清晨
阳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欧诺弥亚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感觉脑子里有一百只哥布林在敲鼓。
“水……”他沙哑着嗓子喊。
一杯水递到他手边,是神代律,脸色也不太好,但好歹能站着。
欧诺弥亚灌了一大口,忽然想起什么:“昨晚花了多少钱?”
神代律沉默了一秒:“全部。”
“……全部?”
“全部。连这个月买食材的钱都贴进去了。”
欧诺弥亚缓缓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静马呢?”
“在楼下数钢镚儿。”
欧诺弥亚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挣扎着爬起来。下楼时,他看到柊静马坐在门槛上,面前摆着一小堆铜币和几枚银币,正在认真地点数。
听到脚步声,柊静马头也不回:“一共三百二十七法利。不够修你的剑,也不够补我的甲。”
神代律的剑是昨天在武器店买的便宜货,已经崩了两个口。静马的战斧还好,但皮甲上被哥布林划开的口子需要缝补,这倒不贵,但问题是,他们连买针线的钱都快不够了。
“接任务吧。”神代律说,“今天必须赚到钱。”
柊静马点头:“公会应该有委托。”
三人简单洗漱,出门往冒险者公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