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
枯木上红着眼珠的乌鸦落在树枝上诡异的扭动着头颅。
“十三快些跟上。”
一个半大的瘦高少年低声呼唤着神色有些呆滞的男孩。
男孩样貌清秀,且因为家里排名十三的缘故,乡里人都唤他为李十三。
但长期营养摄入不足,导致身材瘦小,似乎一阵风便可以将他吹倒。
半大少年伏着身子小声安慰道:
“十三,我们得趁着那些死人尸动起来前离开,若是能从这里面找到些值钱的宝贝,
交了佃租,阿姐便不会被李三强那村霸占了去。”
见弟弟呆愣在原地,半大少年有些急促的拉上李十三的手,“罢了,你这呆子,癔症又犯了,且跟着哥哥,莫要乱跑。”
推拉间,瘦小男孩的呆滞涣散的目光逐渐清澈,发亮。
“这是……哪?”
血色的月悬于头顶,浓雾弥漫,腐朽,如烤漆般腥臭的尸体味,不断刺激着神经。
李十三表情有些痛苦,摇晃着脑袋,一些模糊的记忆从脑袋浮现。
我前世原本是个大夫叫李一衡……
“我来这个世界已经十二年了……嗯……还是乡里有名的痴呆儿。”
前面拉着他的是比他年长三岁的哥哥李志长。
白骨山上,阴云遮住黑夜中那一轮弯月,血鸦时不时发出沙哑的嘎嘎声。
他们兄弟瞒着父母,趁着夜色偷偷到村子东面的一个乱葬岗寻值钱的宝贝,为的是不让阿姐被村霸占了去。
据说这乱葬岗十年前本是一处战场,死伤无数将士,为的是捕杀传说中的仙人!
此时神智逐渐清醒,李一衡内心有些发怵,手掌不断传来热感。
血红的浓雾变得愈发浓郁,甚至感到一丝呼吸困难。
李一衡身体止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学着往日的痴呆儿的口吻,“哥这危险,我们还是离开吧!”
浓雾弥漫,不远处立着的那一块缺了一角的破旧石碑若隐若现,上面刻着几个扭扭曲曲歪斜的大字:
生者勿入!
李志长内心挣扎,的确不该带弟弟来这种地方冒险,家里就剩下自己,父亲和弟弟三位男丁。
若是自己带弟弟在这地方出了意外,那这家还不塌咯!
这个从小便有主见的半大孩子,心中升起一抹后怕,不禁冷汗直流。
自己慌不择路,一时昏了头竟将自家弟弟带入这样的险境。
“阿弟,我们走!”
呜呜呜呜……
陡然间,一阵阵呜咽声在浓雾间不断回荡。
诡异的风声让李一衡眼皮微跳,目光止不住的向那携刻生者勿入的石碑望去。
啊啊!
枯树上原本悬挂的乌鸦齐刷刷飞向高空,一只血红的白骨手掌紧握着那残缺的石碑。
从浓雾中探出一道庞大身躯。
““稚子之息……百年未尝此味了。”血色骷髅的眼窝深处燃起幽光,骨节摩挲着刀柄,发出沙哑的叹息,“虽瘦弱了些,却胜在鲜活。”
石碑上,血色骷髅左肩上扛着一把骨刀,脸上做出拟人的贪婪表情。
“哥,跑!”
李一衡率先发现异常,且神色最先恢复平静,抓起身体僵硬的李志长向外跑。
血色骷髅远处瞭望。
“跑?”
“也好,让食材动一动,吃起来更新鲜。”
“人血,人心……好久没吃过的好东西了,嘿嘿。
哪怕心智比一般小孩成熟,但李志长终究也就是个半大孩子,那常年被风吹的干瘪的脸上布满恐惧。
若是那怪物真的追了上来,十三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如何向阿爹交代?
寂静的白骨岭上,唯有兄弟两人砰砰的心跳声。
“十三前面便是出口,出去我们便安全了……”
砰!
尘土飞扬,身躯庞大的血色骷髅挡在他们身前。
李志长将李一衡护在身后,即使自己嘴皮子都在哆嗦,却仍然安慰道:“阿弟,莫怕。”
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李一衡心中心中苦涩,自己记忆才刚刚恢复,就要死在这破地方了吗?
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血色骷髅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兄弟两,眼神满是戏谑。
“小娃娃们,吾会好好享用你们的每一寸血肉的,嘻嘻……”
“先剥皮,取心脏……”
生死之间,李一衡感觉手背上的炙热感愈发强烈,灼烧感让他感到一丝丝不适,下意识的就要将手掌对准血色骷髅。
就在此时……
铛,铛,铛!
钟声?!
三声钟声响起。
血色骷髅的庞大身躯陡然间被定住。
钟声余韵中,李一衡猛地回过神,攥紧哥哥的手腕低声急道:“分头跑!它只能追一个!”
“好!”李志长也明白过来。
分开跑,能活下一人的机会更大。
良久,钟声散去……
血色骷髅僵硬的身躯抖了抖,空洞的眼神露出三分怨怼,“该死的老家伙,死了还不消停!”
即将到嘴的美味跑了……
血色骷髅注视着前方分开跑的两兄弟,最终目光落在了李一衡的方向。
高强度奔跑加上本就身体羸弱,李一衡感觉自己肺管子都要炸开了,一股血腥味充盈鼻腔。
手掌上传来的热感却愈发炙热,让李一衡止不住面色狰狞,他的身体已经要濒临极限了……
“小孩,你想要往哪跑?”
“该死的,腿跑不动了。”
李一衡脸上惨白,头晕目眩,只能任由血色骷髅将自己攥在手中。
血色骷髅那张渗人的脸挤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大手一挥将李一衡攥在手中。
而在那双枯骨触碰到李一衡的瞬间,李一衡手掌血光乍现。
“这是什么东西?!”
血色骷髅大惊,明明只是个乡野小子,身上散发的气息竟比将自己封印在此的老头还要强大。
顿时,他惊疑不定起来。
在这座数百里的怪物之所,他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谨慎。
若是为了一顿血食就将自己置于险境,实在不划算。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放弃之时,握着手心里的少年陡然间产生一股强大的吸附之力,让他根本松不开手。
“什么?!”
……
良久,李一衡悠悠转醒。
浓雾依旧……
最诡异的是他居然安然无恙。
索性捡回一条性命,李一衡心中放下计较,活着就好。
先回家,万一再窜出一头怪物,李一衡觉得自己大概没那好运,能再次逃出生天。
李家村。
“好你个混小子,我说过多少遍,那地方绝对不能去!”
“若是你阿弟出了差错,我非打死你这逆子!”
作为曾经的行伍之人,瘸腿中年男子脾性暴躁,说罢瘸腿中年人手中挥起手中的荆条挥打在少年身上。
“咳咳。”
瘸腿中年人,气急攻心,止不住咳出声来。
“孩子他爹,志儿已经跪了一晚了志儿向来懂事……”
寻声而去,那是一位干瘦妇人,头上绑着头巾,身上穿着碎布衣服。
“哎。”
中年男人突然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抽去一节。
若非自己无能,女儿又怎么会受委屈,儿子又怎会以身犯险。
原本半掩的门扉却在此时悄悄打开。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
妇人愣了一瞬,才扑过来抱住他。李一衡没注意到,中年男子手里的荆条,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