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炫看见拿鞋的那个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鞋掉在地上，视线死死钉在他裸露的腰上。另一个蹲下来，伸手去抓他的衣服，手指蹭到了他的腰侧。
皮肤被触碰的感觉像被火烧了一样，全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恶心得让人想吐。
“皮肤真他妈滑……”
“草，这腰，按住她！”
他想挣扎，可身体像短路了，手脚一点力气使不出来。那两个人的手按上他的肩膀，按上他的手腕，粗糙的掌腹堵住了他的嘴巴。
（疼。恶心。陌生——）
不不不不不——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想推开他们，手却被按在地上。想蜷缩起来，腿却被压住，耳边传来衣服被撕扯的声音。
“哈哈哈哈还穿着男人的衣服……”
“姐姐好香啊！穿臭男人衣服干啥？”
他仰面躺在地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的光点在头顶晃动。按在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用力，腿间的凉意越来越明显。
（不不不，我一定是在做梦，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眼眶发烫。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去，流进耳朵里。
（这梦太恶心了。太恶心了。谁来——谁来——）
“警察！警察！他们在这边！”
按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脚步声往远处跑，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世界突然安静了，只有树叶在头顶沙沙响，他躺在原地，盯着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眼泪止不住地往耳朵里流。
有人跑过来。脚步声停在他身边。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带着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
“你还好吗？没事吧？”
他眨了眨眼。泪光里，一张女孩的脸凑在眼前，眉头皱着，眼里全是担心，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我……得救了？’
女孩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吓坏了吧？没事了，他们已经被吓跑了。”女孩的声音很轻，看着他差点被扯下的裤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话说你怎么回事？我们女孩子都知道，这个废旧工地是出了名的危险，你难道没听说过吗？幸好我来的及时，要是晚来一步就糟了。”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沾着泥土和草屑。这副身体，这个姿势，这副模样……羞耻感像硫酸一样从胃里涌上来。
女孩从包里翻出一件叠好的衣服。“你衣服破掉了，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吧。去厕所换，我帮你在外面看着。”
她递过来时看到脚边的鞋子，愣了一下。“这鞋你的吗？好大啊。”
他猛地抢过鞋子，攥在胸口，踉跄着站起来往厕所走。
“哎——那边是男厕所！而且你还没拿衣服！”
他没回头。
（男厕所就男厕所。我本来就是男的。这具身体是假的，是噩梦，是幻觉——但自己是男的。这件事我死也不会忘。）
隔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空洞的闷响，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手里的鞋子太大，攥久了手指发酸。他低头看。这双鞋早上还刚好合脚，现在鞋头空出一截，像偷穿了别人的。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下轻轻的敲门声，女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心翼翼的:“那个……你还好吗？衣服我给你挂在门把手上。脏衣服放进袋子里就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被一股情绪堵住，等脚步声走远，他才打开一条门缝，把那件叠好的T恤拿进来。
换衣服的过程相当别扭，脱掉破碎的衬衫时，手臂抬起的动作让胸部跟着晃动。他咬着牙不去看。套上T恤时，领口太小，头发卡住了，他不得不伸手把头发撩出来。
那双手又细又长，相当漂亮，他换上那个女孩的裤子，裤子腰围略微有点大，走出隔间时，他在洗手台前停了一下。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孩穿着白色T恤和深灰短裤，头发有点乱，眼睛因为情绪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
随后推门出去，女孩站在厕所外面几米远的地方，看到他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太好了，这身衣服真的超级适合你呢！”
女孩走过来盯着他的脸，“你真的好漂亮，我第一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人。你长这么漂亮为什么穿那么丑的男人衣服啊？”
“我是男的。”
女孩愣了一下，刘子炫盯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双鞋，早上还刚好合脚。”他把脚往前伸了伸，鞋头空出一截，“看到了吗？变大了。因为我变小了，我的脚变小了——”
“等、等一下。”女孩又走近了小半步，双手托起他的脸，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你冷静一点，先冷静一下……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他一字一顿，“我是男的！今早还是男的！刚才突然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真的是男的！”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女孩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我叫王静雨。你呢？”
他愣住了，‘这算什么？没听清吗？还是不相信——’
“名字。”王静雨耐心地重复，“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总得先有个称呼吧。”
“刘……”他咽了口唾沫，“刘子炫。”
“刘梓萱？梓萱。”王静雨点点头，“梓树萱草，挺美的名字跟人一样。”
“是刘子炫！我是男的！”
“好好好，男的男的。”王静雨的语气像在哄小孩，“那叫你子炫？这样可以吗？”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子炫。这个称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着像在叫另一个人。）
等等，他突然摸向裤兜摸到一张卡片——身份证。找到了！他把那张卡掏出来，几乎是砸进王静雨手里:“你看！这可是身份证！看清楚！”
王静雨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把身份证递回来，小心翼翼地说:“那个……这确实是身份证……但这身份证是谁的……”
“是我的。”
“可你是女的啊。”王静雨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点点无奈，“这照片上的男生……是你哥哥？弟弟？还是男朋友？”
“不是！是我！刘子炫！同一个名字！你看名字！”
王静雨又看了一眼身份证。
“刘子炫……嗯，名字是一样的……好吧，我暂且相信你叫刘子炫。”她抬起头，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但、但是……这照片上是个男生，你是个女生，为什么非说这是你的呀……这身份证是你捡到的吗？难道......这种重要证件，得还给本人才行。”
“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份证啊！！！我办了三年了！上面名字是我。照片上的人是我，但现在这个身体不是我，你明白吗？”
话说到这，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在说什么呀？这种话，别说她了。就算我也完全不相信呀。’
“你不信就算了”，刘子炫转身就跑，现在他只想回家。
“哎——等等！梓萱？子炫！你去哪儿？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跑起来，快得像逃跑，身后王静雨的喊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肺又开始疼，腿又开始软。可他没停。
跑到公园门口时，他扶着膝盖喘气。回头看了一眼，王静雨没追上来便放缓了脚步。
他穿着陌生女孩的衣服，独自走在午后的大路上，一脸的迷茫：‘如果连身份证都不能证明我是我——那我还能拿什么证明？’
他没想到答案，伸手想去摸口袋里，发现口袋空空如也，“身份证还在那女孩手里！”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家“算了，先回家吧”，走进家门后刘子炫稍微有了一点心安。
闭着眼睛，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浴霸的热水冲下来时，他才敢看镜子，雾气朦胧中，一个女孩的轮廓逐渐显现。水滴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滑，滑过胸前的弧度，滑过收紧的腰线，滑过髋骨微微凸起的线条。
太美了，无论颜值还是身材都美到让人窒息，他抬手捂住脸，可手指还是忍不住在皮肤上停留了一瞬。滑腻的触感，像上好的丝绸。这副身体年轻，健康，充满女性独有的柔韧感。每一寸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可这不是我。’
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还是没醒，半夜，他蜷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疲惫得像跑完马拉松，大脑一片混乱的同时却毫无睡意。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从脑海深处传来。
又是那个声音！他猛地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