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声音响到第十二下时，刘子炫眼前一黑，身体突然像被电流击中。
他张开嘴想叫，发不出声，下一秒，一切归于平静，他恍惚间低头，看到了平坦的胸膛。熟悉的腹肌轮廓。腿间重新出现的……
“啊！变回来了……”，随后昏睡过去。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强光刺的刘子炫疲惫的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大脑像一台缓慢重启的老电脑，回想着那些不可思议的事。
厕所，长头发的女孩，两个混混，撕碎的衣服，还有那个救了他的黑发女生。
他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平坦的胸膛，紧接着他笑出声，一开始只是嘴角抽搐，接着变成咧嘴，最后演变成捂着肚子的狂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像疯子。
（搞了半天是梦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我他妈居然怀疑自己变成女人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嘛。就是梦。绝对是梦。）
随后他拉上窗帘，挡住刺眼的阳光，他往后一倒，砸回床上继续睡了过去，这几个小时他睡得前所未有的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得床头柜都在响，刘子炫闭着眼摸过去，按掉。五秒后又响。再按掉。又响。
“操！谁啊”
“干嘛呢！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不回，敲了这么久的门也不开！”李东成的声音穿透听筒，比闹钟提神一百倍。
“别吵别吵，我再睡会。”他把脸埋进枕头。
“睡个屁！今天私教课啊大哥！约了两个月才约到的教练，你想鸽？”
（对，今天要健身。）
“行行行，别催了。”他挂断电话，盯着屏幕上的日期发了两秒呆。
路上李东成一路都在吹那个教练有多牛，“专业选手退下来的，带过省队你知道吧？他那课，我跟你讲，黄牛都炒到八百一节——”
刘子炫没听，他盯着脚下的路。熟悉的柏油路，左边是绿化带，右边就是那个废弃工地，昨天梦里，他就是在这条路上狂奔，裤子一直往下掉，肺像要炸开。
“你咋搞得，有没有在听啊？”李东成拍他肩膀。
刘子炫回过神，脑子里却闪过另一张脸。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瞪得很大。
（那女的长什么样来着……）
“老东，”他突然开口，“你见过美女吗？”，李东成愣了一下：“肯定见过啊。健身房那些小姐姐，大学城奶茶店那个，你不是也觉得他们很漂亮吗？”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咋了？想找女朋友了？我认识几个——”
刘子炫没理他的絮叨，脑子里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不是那种漂亮。是……）
他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明明只是镜子里的随意一瞥，却像刻在视网膜上一样，“不，”他打断李东成，“我见过一个比她们都漂亮的。”
“真的假的？在哪？”李东成眼睛亮了，“带我去看看！”
刘子炫竖起中指：“梦里。”
李东成的脸垮下来：“……你大爷的，我还以为你真脱单了。”
（虽然是梦，但确实……）
他想起梦里最后那个画面：自己站在浴室镜子前，水滴顺着那个女孩的身体往下滑。明明是他自己的身体，却陌生得像在看另一个人。那种感觉——
“你等会儿我，我去约课。”李东成拍拍他，往前台走。
刘子炫站在原地，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清醒了。噩梦结束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健身房里的器械声远远传来，规律而安稳，一切都回到正轨了。
“那个，请问你是刘子炫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刘子炫转过身，随后瞳孔猛地颤了一下。
（这张脸——）
女孩站在一米开外，黑色短发，白色T恤，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正朝他微笑。
（王静雨）
脑子里炸开一个名字。昨天那个救了他的女孩。
（梦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现实？）
“太好了，果然是你！”女孩笑了，双手托着一张卡片递过来，“这是你的身份证吧？”
刘子炫低头看去，那张小小的卡片躺在她的手心里。照片上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有点凶。他的名字，他的出生日期，边缘有点卷，确实是他的身份证。
“这！这！这是我的身份证！！”，他一把抓过来，声音都劈了。
（我的身份证怎么会在她手里？等等。如果她是梦里的那个人，那昨天……）
王静雨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笑着说：“您别慌张！是这样的，昨天有一个女孩子，穿着男人的衣服，还拿着您的身份证。那衣服应该也是您的吧？我看都挺大的。”
（难道我现在也在梦里？还没醒？）
刘子炫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那孩子跑掉了我没细问，”王静雨继续说，“衣服我可以替她赔偿，希望您不要追究她。她应该也有困难——”
（被两个男的差点玷污。蹲在地上发抖，衣服被撕碎，像蝴蝶标本一样被钉在地上，那些居然都是真的！我居然真的变成了一个女人，）
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涌上来。
（不。我不承认。那不是我。）
“那孩子可能是受了刺激，所以迫不得已才从您那里偷拿的衣服和证件”
“偷？”，刘子炫抬起头。
“偷衣服？”他的声音突然暴躁，“你说谁偷衣服？”
王静雨愣住了：“我、我是说——”
“谁他妈偷衣服了？”刘子炫往前走了一步，“谁他妈偷东西了？我看是你在编故事，偷了我的身份证吧？”
（对！这样才对！一定是她在说谎，她偷了我的身份证，编了个故事来骗我。）
“等、等一下！”王静雨慌了，“我怎么会偷东西？我没有说谎——”
“那他妈我的身份证怎么在你那儿啊？”刘子炫眼里充满血丝，吼出来，“什么女孩子？哪来的女孩子？你编也编得像样点！”
（只要不承认就行了，只要不承认，昨天就没发生过，我没变成过女人，没被两个男的按在地上，没有！！！）
“不、不是那样的……”王静雨的声音开始发抖，刘子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他妈给我马上消失啊！！！！”
王静雨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然后眼泪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用力推开刘子炫按在王静雨肩膀上的手，“你不要太过分了！”，刘子炫转头，一个短发女孩站在他面前，挡在王静雨身前。五官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人谁？）
“快给人家道歉！”短发女孩盯着他，“为什么你就不能坦诚一点，直接说一声‘谢谢帮我找回身份证’很难吗？”
刘子炫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反驳：“你他妈在说什么？”
（她在叽里咕噜说啥？什么坦诚？什么谢谢？她是谁？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梦里的人会出现在现实——）
“你这糟糕的性格一直这样，”短发女孩说，“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报应？）
他愣住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昨天的事是报应？因为我太糟糕了，所以老天让我变成女人？？？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那太扯了。）
“子炫！”李东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又跟谁吵起来了啊？”
他跑过来，看到哭泣的王静雨，脸色一下子变了：“喂，子炫，你在搞什么啊？又把一个女孩子弄哭了？”他压低声音，“赶紧道歉啊！”
（又来一个劝我道歉的，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你走开，啰嗦什么。”刘子炫甩开他的手，李东成没理他，直接对着两个女孩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替他道歉！”他把手里的两杯咖啡递过去，“这是我们的一点歉意——”
然后他一把拽住刘子炫的手臂，拖着就走：“私教课要迟到了，赶紧的！”
“别拉我！”刘子炫被拖着往外走，“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认为是我的错？”
李东成头也不回：“就我对你的了解，每次跟别人发生冲突不都是你的错吗？”
刘子炫语塞。
（……操。）
他们走远了，短发女孩站在原地，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个背影。
（以前你明明很坦诚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子炫走到拐角处，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那个短发女孩，总觉得在哪见过。）
“看什么呢？”李东成拽他。
“没什么。”
他回过头，走进健身房的阴影里。
（错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