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长凳上,李东成翘着二郎腿,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盯着刘子炫。
“也就是说,你身份证丢了,别人捡到后送给你,你先冤枉人家是小偷,然后劈头盖脸给人家一顿骂,最后把人骂哭了?”
刘子炫别过脸,独自换着衣服。
(从王静雨视角看……确实是我错了,但那是因为——)
“我说老刘,你这性格以后得改改了。”李东成用脚踢他小腿一下。
刘子炫:“你谁啊?我爹都管不了我。”
李东成叹气:“如果你不好好改改,你这辈子都脱不了单。白瞎了这副皮囊了。”
(啰里吧嗦的,烦死了!)刘子炫站起来,往泳池方向走去。
“喂!私教课在这边上!你走反了!”
“你先上吧。”他没回头,“我游一圈,冷静一下再过去。”
水比想象中冷,跳进去的瞬间,冰冷的池水裹住全身,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炸开,然后迅速麻木。
(好舒服。)
他蹬了一脚池壁,身体贴着水面滑出去。手臂划水,腿打水,节奏熟悉得像呼吸,想起那个短发女子的话,
(因为我太糟糕了而遭报应?我才不信!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天爷?)
水花在耳边炸开又归于平静,今天的身体格外的轻,轻得像要浮起来,他越游越快。
(不过……我确实是个烂人。)
五十米,折返。一百米,折返。肺里的氧气刚刚好,肌肉的酸痛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舒服,该去上私教课了。)
他双手撑在池边,借着浮力猛的冲上岸,随后大口喘气。
(今天状态不错,可惜没带手表,感觉应该能破以往纪录。)
忽然他发现不对劲,躺椅上的人,行走的人,甚至正在游泳的人都探出半个身子,盯着他。
(我游得快也不至于这样吧?)
“喂喂喂,不是吧?”有人小声说。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另一个声音,带着奇怪的兴奋。
“怎么会有一个只穿泳裤的女孩子啊!!!!”一个男人指着他的方向,声音都破音了。
刘子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多了两团东西、柔软的、沉甸甸的、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又变成女人了,又,他妈的又!一股被聚焦而产生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你们看什么看???”他吼出来,声音却变成了陌生的女声,尖锐,颤抖,“都把眼睛给我闭上!”
他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底打滑,身体失去平衡砸进水面,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睁开眼,泳池底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离他越来越近。他在往下沉,他划水,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肌肉绞成一团,硬得像石头。
(抽筋了,完了。)
蓝色的池底越来越近,气泡从嘴边逃出去,一串一串往上飘。肺里的氧气在燃烧,喉咙像被人掐住。
(那个短发女人说的报应,是真的吗?)
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自己的头发在水里飘散开,像黑色的海藻。看见自己的手指变得纤细白皙,在头顶的光线里近乎透明。
(好漂亮,这是我吗?我不承认这是我!)
忽然一只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手指陷进他腰侧的皮肤,手指的粗糙感传过来,清晰得可怕。
(是男人的手——)
这让他想起废弃工地另一只手抓住他腰部时的触感,想起那粗糙的地面,撕碎的衣服,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直冲喉咙。
(不不不不不,别碰我!)
他猛地挣扎,一脚踹向身后的人。手也挥过去,打在对方脸上。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却还在打,还在踹,像一只被踩住的猫。
那只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不要怕,有我在,已经没事了!”
(这个声音……)
他努力睁开眼,李东成的脸就在面前,很近,水泡从他嘴边涌出来。
(东成?那个极端热心肠的、唠叨的、令人反感的家伙,你又开始管闲事了啊)
看清东城脸的瞬间,恶心感突然消失了,然后眼前一黑,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这是哪?)
他动了动脖子,身下的床很窄,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有点扎人。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不知哪来的方便面香。
(我不是去游泳了吗?怎么在这?)
他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纤细的胳膊。
(对,在泳池里我又变成女人了,然后东城救了我。)
门外有人说话,他轻手轻脚地下床,他走到门边,压低身子翘起屁股,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李东成正在大喊:“凌辰!这这这!快过来快过来!”
“刚才有一个女孩溺水了!”李东成的声音很慌张,和平时稳重唠叨的语调完全不一样。凌辰拎着医疗包往这边跑:“现在距离她溺水多久了?还有呼吸吗?”
“也就几分钟吧!还有呼吸!但是她一直昏睡不醒!”
李东成猛地推开门,房间里空空如也。
“人呢?刚才我明明把她放在这啊!”
“你确定是这个房间?”
“确定啊!308!”
“应该人没事自己走了吧。话说你上着私教课,咋知道那边有人落水?”
李东成挠了挠后脑勺:“我本来是去叫刘子炫的,他说去游一圈,结果半天没回来。我到泳池去找他,发现有人喊‘溺水了’,就顺便帮了个忙。”
“刘子炫?你还跟那个人渣还一块玩啊?这种人啊,我劝你趁早甩开关系为妙。”
“他人比较凶,其实还是挺好的。”
脚步声远去,刘子炫从床底下爬出来,膝盖硌得生疼,伸手揉了揉,他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蓝色的,印着海绵宝宝的图案。下面只穿了一条游泳内裤。两条腿白得晃眼,线条流畅,脚踝纤细得不像真人。
(这幼稚的衣服是东成的吧。)
他想起刚才李东成慌张的脸,想起他在泳池里说的话:“不要怕,有我在,已经没事了。”
(哼,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什么没事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怪我,不然我怎么去泳池?)
他裹紧T恤,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已经暗了。
(先去更衣室把衣服拿回来吧。)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这样出去肯定不行。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角落的毛巾架上,那里有一条白色的长浴巾。
十分钟后,他站在走廊里,浴巾裹成简易短裙,在胯骨右侧打了个结。露出的腿还是白得刺眼,但至少能走了。
(但愿别掉。)
男子更衣室的门虚掩着,他贴在门边,探头往里看。
(没人,太好了。)
他刚迈进去一步——
“喂,你在干什么?”,他僵住回头望去,健身房老板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皱眉看着他。
“不好意思,”他转过身,扯出一个笑,“我忘记拿东西了。”,老板打量着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目光在他裹着浴巾的腰上停了一秒。
(又是男人审视的视线,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
“这边是男子更衣室,女子在那边。”
“啊,是、是吗?抱歉,我第一次来……”
“我要打扫卫生了,而且要关门了。”老板走过来,晃一下手里的衣柜钥匙,“忘拿东西就快点去拿。”
“是!抱歉!真是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快步走进女更衣室,随后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老板手里已经拿起了拖把,走进了男子更衣室
(这人打扫卫生一般要磨叽很久,有什么办法能把他骗出来吗?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老板一边拖地,一边哼着歌,他心情不错:今天看见的那个女人真漂亮,身材也顶,话说以前怎么没见过。
“色狼啊!!!!”
尖叫声从外面传来。
(女子更衣室?刚才那个女人遇到危险了?)
他猛地冲进女更衣室,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喂?有人吗?”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