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老板走进女更衣室的一瞬间，刘子炫贴着墙根冲进了男更衣室。
动作太猛，连腰上裹的浴巾被门把手勾掉都没注意到。
他冲到自己那一排储物柜前，心脏狂跳。
(我真聪明！进展很顺利！接下来只要拿到我橱柜里的背包就行了——)
他猛地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包，衣服，鞋子全都没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
他转身看向旁边的柜子，三十秒后，他把整排柜门都拉开了。空的。空的。空的。全都是空的。
脚步声从男更衣室外头传来，越来越近。
他来不及多想，矮身钻进最角落的柜子，把门拉上。柜门有一条细缝，刚好能看到外面。
健身房老板走进来，手里拿着拖把。
“奇怪啊？”老板的声音在空荡的更衣室里回响，“刚才明明听到惨叫声了，怎么过去就没人了呢？”
他拖了两步地，突然停下来。地上有一条白色的浴巾。
老板弯腰捡起来，拎在手里看了看：这难道是我自己刚才掉的吗？
他把浴巾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好香啊？”他愣了一下，目光开始扫视四周，“是谁的呀？难道还有人没走吗？”
他开始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刘子炫缩在柜子里，透过那条细缝盯着越来越近的鞋尖，呼吸压到最轻。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老板走到他藏身的柜子前，停下来，伸手——
“老板！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啊？”
李东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板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女孩子？”
李东成走进来：“我把一个女孩子放到308房休息，然后她就不见了。”
“难道刚才的喊叫声就是？”老板皱起眉，刘子炫从柜门缝隙里看见李东成的脸。有道划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红色的，特别重。
(这是……刚才救我时，被我划伤的吧？)
一股愧疚感袭来，抱歉二字险些脱口而出。
(我现在躲在男更衣室的柜子里，如果现在出去解释会被当成变态吧。)
他把脸埋进膝盖，“什么喊叫声？”李东成问，“刚才我还听到了女生的呼救声。”老板说。
“难道是那个女孩子有危险？”李东成脸色有些慌张，“先去查一下监控吧！”
两人转身往外走，刘子炫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李东成的背影——他背上背着一个包，黑色的，侧面有个小口袋，塞着半瓶水。
(那是我的包！我都忘了东城这个人的烂好人性了！八成是看我消失了，顺手帮我把东西带走吧。他向来很照顾我！这个白痴，为什么总是多管闲事啊！)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刘子炫从柜子里钻出来，他冲出去，走廊尽头，李东成和老板正要拐弯，刘子炫刚跑过转角，李东成突然回过头，四目相对，一股羞愧感袭来。
(完了。)
李东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乱糟糟的头发，宽大的T恤，光着的两条腿，还有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该死！真不想让他看到这副模样，我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他猛地转身，狂奔，“喂！你等一下！”李东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等！”，他没停，冲出健身房大门，冲下台阶。
李东成望着她的背影：这么生龙活虎，她应该没事了吧！刘子炫边跑边累的大喘气。
(他应该没追上来吧？)
拐过街角，他迎面撞上一个人，摔倒在地。
一盒东西飞出去，砸在地上，米饭、菜、汤汁洒了一地，刘子炫爬起来，眼前一个长发女人，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正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对不起！对不起！盒饭我会赔给你的！”
长发女人转头看向眼前道歉的少女，好漂亮，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随后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扫过，沉默，三秒，五秒，十秒。
“哎呀真是的，”长发女人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怎么大白天的，遇到一个野家伙？”
(野家伙？)
“这种奇怪的衣服，是小城的吗？”
(小城？这家伙谁啊？从没听李东成说过)
“你是说李东成吗？”刘子炫脱口而出，长发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笑意更深了：“是呀！话说你这是怎么了？你自己的衣服去哪里了呢？”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明明在笑，却让刘子炫感觉一阵寒意。
(这个人的眼神……)
“我在健身房游泳池里，衣服丢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长发女人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双手轻轻一拍：“这样啊~~所以小城就把衣服借给你了吗？也难怪~~他的性格，确实会这么干。他一直很温柔呢~~”
她托着腮，歪了歪头，语气突然变了：“可是女孩子穿这种衣服，真的好丑丢人啊~~”
(……嘲笑我？)
刘子炫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的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两条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他下意识拽着衣摆往下拉了拉，但根本盖不住什么，长发女人看着他这个动作，笑容更深了。
“跟我来吧，”她说，“我叫李欣蕊，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那边还有很多衣服，说不定能找到适合你穿的呢~~”
“不用了。”刘子炫立刻说，“反正这个样子我也能回到家。再让你帮我的话，我反而会觉得更丢人。”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太舒服。)
他转身要走，“对了。”，李欣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软的：“你知道小成为什么会帮你吗？”
刘子炫停下脚步，“因为你的脸上写着，”李欣蕊慢慢说，“‘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还写着，‘你看我又漂亮又可怜，所以请温柔的对我’，因此很多男人会被你骗。”
刘子炫转过身，盯着她。
(这家伙在说什么？我？很可怜？)
李欣蕊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小城可是一个我很喜欢的，极端伪善者呢~~最吃可怜这一套。”
(伪善？)
刘子炫脑子里闪过李东成的脸，那个整天四处帮助别人的家伙，那个让人火大的烂好人，“你很了解他！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那家伙确实是一个经常散发善意而自我满足的混蛋。”
李欣蕊突然贴近他，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某种甜腻的、过浓的香水味，她的手抬起来，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下巴，轻轻抚摸。
刘子炫浑身一颤，李欣蕊瞪着眼睛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你看你这个表情。漂亮又可怜。即便是我看见了，也想温柔的对待你呢~~更别说，男人了~~”
刘子炫一把推开她：“离我远点！”，李欣蕊被他推得后退一步，却笑得更开心了。
“不用怕哦~~我是东城的朋友。让我帮你一次没什么的。呵呵，边走边聊，跟我走，很近的。”
刘子炫盯着她。
(这家伙……估计跟我一样，也是一个心理极度扭曲的人吧？同类？)
他突然有点好奇，便跟了上去，两人并肩往前走，路灯行人越来越稀疏，店铺越来越少，“这个方向，”刘子炫看了看四周，“不像居民楼啊？”
“就是这边，”李欣蕊走在他前面半步，头也不回，“没问题哒~~”
两人走上一个破旧的建筑，很大，像是什么废弃的厂房改造的。楼梯是水泥的，每一级都有裂缝。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咚，咚，咚。
刘子炫听着这个声音，突然愣了一下。
(这个回响……我以前是不是来过类似的地方？)
他想不起来，但那种感觉在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慢慢浮起来。
两人走到顶楼。李欣蕊推开一扇门。
“来，进来吧！”
刘子炫走进去。
房间很大，四面墙边堆满了漂亮衣服，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层层叠叠地挂着、堆着。但刘子炫的目光没有被那些衣服吸引。
他盯着这个房间，顶楼，封闭，阴暗，空无一人，那种熟悉感更强烈了。
(没错，我以前确实来过类似的地方，但是，具体是什么时候？)
“你呀，”李欣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帮助你的人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嘛？”
刘子炫转过身，李欣蕊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变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冷了，变硬了，“那种客套话，确实没有必要呢。”
砰的一声，她狠狠地关上了门，刘子炫冲过去，砸门。
“打开！打开！给我打开啊！！！！开什么玩笑！！！！”
李欣蕊的声音从门板另一侧传来，像在哄小孩：“靠美貌跟可怜感骗取别人帮助的小家伙，这次看看你运气怎么样，会不会有人来帮你吧~~”
笑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砸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