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废水池边，盯着水面上漂浮的两具身体，周围一片沉默，只有月光，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刘子炫先开口了，声音干涩：“死……死了么？”
李欣蕊看着那两具身体，又看看手里的电击枪，身子微乎其微的抖了一下。
刘子炫转过头看她：“他们两个是你害死的吗？用那个电击枪？”
李欣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注意点，是正当防卫哦。他们要是不袭击我，我也不会用这个，没想到第一次就派上用场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打开，伸进废水池里，勾住其中一个人的衣服，开始往岸边拉。
“别光看着啊，”她头也不回地说，“炫炫也过来帮下忙啊。”
刘子炫盯着她，没动：“你在干什么？”
李欣蕊用力拉着伞，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等到天亮，要是有人看到水池里漂浮着尸体的话，肯定会引起骚乱的。”
刘子炫的眉头皱成一团：“死尸引起骚乱嘛……”
李欣蕊回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快点过来帮忙啊。”
刘子炫终于动了，他走过去，蹲下来，帮着把两个人拉上岸，两个人躺在岸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刘子炫盯着他们：“该怎么办，这可是两条人命……”
(两条人命，这个疯女人就这么淡定？一点都不带慌的吗？)
李欣蕊蹲下来，看着那两个人的脸，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刘子炫：“对了，炫炫，你说的熟人，包括你想杀死的人，就是他们两个对吧？”
刘子炫的表情僵住了。
(啊，刚才一时疏忽，问了“那两个男的呢”，说漏嘴了啊。)
李欣蕊的脸色慢慢变了，黑压压的，沉甸甸的：“怎么不说话？难道不对吗？我是因为你才摊上这种事的。”
刘子炫往后缩了一下：“完全没有！”
李欣蕊盯着他：“哈？还在否认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和病态，“连基本的责任都想回避吗？你一开始就为了让我使用电击枪杀他们，刻意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吧。”
(随你联想吧，我的目的本来只是报复你把我困在顶楼的事，顺带能让那两个家伙吃点苦就一箭双雕了，可是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子，死了……)
他的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流：“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种家伙本来就该去死吧！那种垃圾，活该遭报应啊！”
李欣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呵呵，本就该死？报应？你这种人有资格说别人吗？”
刘子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咳咳——！”
地上的两个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水从嘴里、鼻子里往外喷，喷了一地，他们侧过身，蜷缩成一团开始呕吐，一大股酒味传来，然后又不动了。
刘子炫和李欣蕊同时愣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地上那两个人，胸口的起伏，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李欣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刘子炫盯着那两个人：“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扔在这。”
李欣蕊看了看远处，指了指那个亮着灯的小房间：“放到那里吧。”
刘子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保安室！都是人！让别人看到这些，你疯了吧！”
“刚才落水那么大声也没人出来，保安室应该是没人的。”
刘子炫偷偷走了过去，透过窗子往里看：“还真是一个人没有”；
(也对。这种废旧工地，有人的话，这两个家伙就不会把这当秘密基地了。)
两个人一人抬一个，把两个少年拖进保安室。
保安室很小，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挂着一件制服，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还冒着热气。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刘子炫把肩上的人扔在床上，那人闷哼一声，但没醒。李欣蕊把另一个放在椅子上，让他靠着墙。
刘子炫直起腰，松了口气：“太好了，把他们放到这里就安全了。”
“话说回来，他们刚才喝得烂醉如泥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刚才发生的事可能就不记得了。但万一.......炫炫，你说，我们要不要就在这里了结他们的性命呢？”
李欣蕊歪着头看他，脸上挂着笑。
“你他妈别开玩笑了！”刘子炫吼出来。
“不要摆那么可怕的表情嘛~~”李欣蕊的语气又变成了那种撒娇的调调，“人家开玩笑的啦。”
(这种时候开玩笑？真是个疯女人。从女的变回男的之后，我还以为能从噩梦里醒来，没想到又进入了另一个可怕的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不过终于可以回家了，这一天总算结束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李欣蕊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徐晴。
她刚接起来还没说话，徐晴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大得连走在前面的刘子炫都听到了。
“那个女孩子被你逼得跳楼了！还好被郑倩救走了！以后你管一下自己的性格吧！你这样下去早晚会进监狱的！虽然我是你朋友，但如果你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以后我都不会放过你！”
“那个……晴晴~~”
嘟——嘟——嘟——
徐晴气愤的挂了电话，李欣蕊盯着手机屏幕，她叹了口气：
“唉，又惹好朋友生气了，不过，那个野家伙运气还真好啊，也好，看来今天有地方睡啦。”
她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刘子炫站在前面不远处，背对着她，正往工地外走，李欣蕊盯着那个背影，呆了几秒。
刘子炫刚走出工地，手猛地被抓住，他回头，李欣蕊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手腕，抬着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病态空洞的眼睛：“你今天利用了我，还没有结束哦，你跟我走，咱们才算扯平。”
两人走在楼梯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咚，咚，咚。
刘子炫看着四周，水泥墙，生锈的铁栏杆，堆满杂物的拐角。
(我已经是第二次被这个女人带到这里来了，这次她的意图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欣蕊。她的背影很纤细，裙摆在膝盖处晃动，脚步很轻。
(我真是疯了，上次是因为好奇。)
(这次我为什么跟着这家伙来这儿？她一叫我，我居然就跟过来了。)
李欣蕊：我喜欢安静的环境，不喜欢跟别人交流，所以选择住在这种地方，平时就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徐晴和郑倩会来这。
（原来如此，难怪上次坠落时徐晴和郑倩会出现在这附近。）
“到了”，李欣蕊停下来，推开一扇门：“进来吧。”
刘子炫站在门口，没有动。
(又是这个房间，又是这个招数？你只会这一招吗？)
他伸出手，卡住门:“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想干什么？”他的语气很冲，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和戒备，“找我有什么事？还是说想把我关起来吗？”
李欣蕊回过头，看着他：“啊？也没有什么事呀。”
刘子炫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转身：“这样啊，没事那我就走了。”
他迈了一步，手腕又被抓住了，这次抓得很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
他回过头，李欣蕊站在他身后，她的脸颊发红，呼吸有点急促，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东西在动。
“我只是……”她的声音在发抖，“只是想叫你陪我一会。”
接触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
【他（她）的手在抖，搞什么啊！看他（她）一副平静的模样，原来也是跟我一样怕得要死啊。】
李欣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刘子炫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但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李欣蕊的眼泪突然流下来，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抽泣，也没有哽咽，只是眼泪就那么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些伪装——撒娇的、病态的、空洞的——全都没了，“真的好恐怖……”
刘子炫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的脸，看着她发抖的肩膀，那种颤抖通过她的手传过来，传进他的皮肤，传进他的骨头，传进他胸口最深处的地方。
(是啊，我也……)
他的眼眶突然发酸。
“是啊，”他开口，声音哑了，“我也……”
他说不下去了，李欣蕊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们抱在一起，互相支撑着，一起颤抖。
刘子炫感觉到她的眼泪蹭在自己肩膀上，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脖子上，他捧起她的脸。
眼前女孩满脸的泪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四目相对，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李欣蕊：真糟糕啊……该做些什么呢？)
刘子炫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盯着他。
(刘子炫：为什么我要和这样扭曲的女人……)
(李欣蕊：为什么我要和这样扭曲的男人……)
即便知道与内心的想法相背，身体却将他们彼此拉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