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沉收好照相机,放在桌子上,她扫了一眼这间破屋。
墙皮剥落,窗户漏风,但至少能遮住那些黑暗中窥探的视线。
够用了。
她蹲下身,从废墟里翻出几件破烂但还算干净的旧衣服,把它们都铺在地上。
一层,两层,三层,虽然简陋,但比直接睡地板强。
“过来。”
神明小姐乖乖走过来,在她身边躺下。
雪初沉把那条单薄的毯子抖开,盖在两人身上。
毯子有点小,盖住她,就盖不住自己。
雪初沉往她那边挪了挪。
“睡吧。”
“嗯嗯,晚安,信徒~”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半睡半醒之间,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凑了上来。
然后是一双手,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子上,轻轻的,还有点痒。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雪初沉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睛,低头一看。
神明小姐像一团绒布球一样缩着,双手死死抱着她的腰。
怎么回事……我怎么就让她抱着睡了……
她迷糊的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
“信徒,吾好冷,吾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不……”
还没等雪初沉说话,神明小姐直接扑进她的怀里,抱紧她。
好硬,有什么东西硌到我了……
雪初沉准备推开这个笨蛋,但不管她怎么动,都感觉手使不上劲。
“我再说一遍,不可以,而且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我们都是女孩子呀?而且你可是吾的信徒,吾抱着睡怎么了。”
神明小姐抬起头,盯着雪初沉看。
看着她那天真又水灵灵的眼睛,雪初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要说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自己之前是男孩子,但现在这副新身体……还真不能说男女授受不亲。
“而且,吾真的很冷,信徒身上暖暖的,吾想靠近你。”
暖暖的吗?
从小时候记事起,自己体温确实比普通人高一点,去医院检查,也是正常的,不是生病。
神也会怕冷吗……
雪初沉看着她头顶弯曲的呆毛,又看了看她那有点发抖的娇弱肩膀。
她慢慢收回手,也不推神明小姐了。
“就今晚一次。”
“好耶!吾就知道信徒最爱吾了。”
雪初沉没有多言,只是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原来只是因为怕冷啊……”
雪初沉抖了抖有点麻木的手,准备转个身。
“唔……信徒,不要走……”
听到神明小姐的梦呓,雪初沉愣了一下,继续减缓力度,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这个神明小姐。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小巧的鼻翼,粉色的嘴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傻了。
雪初沉就这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嗯,头发怎么压到额头了?
她抬起手,轻轻把那缕头发拨开。
然后回应她的拥抱,伸手环住神明小姐的背,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嘿嘿……信徒,好暖……”
神明小姐呢喃着,腿也缠了上来,像只八爪鱼一样把她整个人都抱住。
“抱这么紧,真怕我消失了,离开你?”
雪初沉苦笑了一下,继续微微调动姿势,让神明小姐能睡得更舒服,也把毯子往她那边靠了一些,毕竟她怕冷。
这个还说要和我一起拯救世界的笨蛋,真的是神明吗……
话说她叫什么名字?给我起了雪初沉的名字,难道她也姓雪吗?
她说过她的力量是纯净的,姓雪的话,也挺符合她。
一直叫她笨蛋也不好吧……
“笨蛋,你给我起了名字,那你的名字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雪初沉知道神明小姐睡着了不会回应她,但是没关系,她期待有一天神明小姐会自己亲口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雪初沉就这样抱紧神明小姐睡觉,二人像一双雪白的糯米团子紧紧相拥取暖。
一团火焰状的人影,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燃烧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眼,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他握紧双拳,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雪初沉身边
“她难道就这样忘了那些仇恨吗?”
人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怎么敢的?这就被一个傻子神给收编了?可恶……可恶啊!!!”
一根扎在心上的黑色尖刺从阴影里探出,慢悠悠地飘到他身边,
“别急啊,炽。”
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
“你急什么,这才哪到哪?”
“我tm能不急?!”
炽猛地转身,火焰窜高了一截。
“老子现在就想拿起钢管捅穿这个家伙的心脏,然后把她钉在原地,用她的血奠基……!”
“然后呢?”
疑打断他,
“炽,你脾气还是老样子,你是急急国王吗?你就这么着急,之前你不就出来了?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那个傻子用力量轻描淡写地给抚平了,而且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比之前淡了一点点。”
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火焰……确实比之前淡了一点。
“都怪那个该死的契约!”
他咬紧了牙齿。
“要不是签了那个破玩意,她根本就抚不平我的怒火!”
“呵,就你?”
疑冷笑了一声。
“跟个愣头青一样,除了冲动,你还有什么用?”
火焰人影转身,目光锁定那根刺,准确地说,是锁定那颗心脏。
“喂,疑,你想死不成?一直嘲讽我,很有意思,对吧?”
“那还确实挺有意思的。”
“你……!”
就在那团火焰人影准备冲上去好好教训这根刺的时候,一团灰雾悄然出现。
里面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不清脸,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都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架,我不想你们也消失……”
“呜呜呜……”
炽被这么一阻止,火气顿时上头,指向那个小女孩。
“哀!你不滚回去继续哭你的,跑出来干什么,想看我的好戏不成?”
“我……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呜呜呜……”
小女孩蜷缩身体抱头痛哭。
疑立马飘到灰雾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炽那炽热的目光。
“诶,炽,说不过我,就欺负我们的小可爱哀了?”
“欺负小女孩有什么意思,你个大男人的,有点底线好不好?”
“疑!!!你再敢多嘴一句,信不信我马上就把你这根刺拔出来!”
“还有你,哀,哭什么哭,给我滚回去!”
“呜呜呜,对不起……炽叔叔,对不起……”
哀哭得更大声了,泪水没有半点止住的样子。
看着哀哭成这幅样子,疑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炽,你对小女孩发什么火?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把这个近在咫尺的神给杀了?”
“你……!”
炽身上的火焰开始凝聚成一把长枪,目标死死锁定疑这个嘴贱的家伙,疑也不甘示弱,身边浮现出更多的尖刺。
只有哀还在哭,而且哭得越来越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全新的人影出现了。
她看起来就像是雪初沉现在的模样但她的面部偶尔还闪过雪初沉原来的模样,也就是林默那张少年脸。
她的眼神冰冷,像结了万年的冰一样。
“够了。”
炽的长枪停在半空,火焰瞬间熄灭。
疑也收回了所有尖刺。
“……执。”
炽冷哼一声。
“又是你,只会在这种时候出来当老好人。”
“既然执老大都出来了,那我也该睡了。”
疑打了个哈欠,慢慢隐入黑暗。
“逗那个傻子,其实挺没意思的。”
炽看了执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
灰雾飘到执身边,紧紧抱住他。
“执哥哥,我好害怕,我们都回不去了……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怕大家都消失,我好怕,呜呜呜……”
执轻轻揉了揉哀的小脑袋。
“没事的,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小哀。”
“真的吗,执哥哥,呜呜呜……”
执抱起灰雾中的小女孩,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脸,用手指缓缓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真的。”
“我向你保证,小哀,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落在那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上。
“我们会一直活下去。”
“然后……杀了祂们所有。”
“执哥哥……呜呜呜……”
清晨。
毒辣的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雪初沉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安静的睡脸。银发散落在她手臂上,呆毛耷拉着,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真的……抱着这个笨蛋睡了一晚上。
肩膀有点酸。睡地板果然不舒服。
总感觉昨天晚上……有点吵?
雪初沉皱了皱眉。
是做梦吗?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神明小姐还睡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雪初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拂去压在她脸上的那缕银发。
“起床了,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