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头顶的阳光已经悬于高空，那清冷的体香从怀里那小人身上散发出来，不断溜进雪初沉的鼻子里。
这个笨蛋，睡着了也要用这股香气诱人吗……
雪初沉低头看着怀里的神明小姐，手不知不觉抱得更紧了，她盯着神明小姐那上扬的嘴角。
这个笨蛋会做什么梦呢……
是好吃的吗，还是好玩的，还是……
她会不会梦到我呢？
雪初沉的脸越来越靠近神明小姐，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正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啊秋……”
“唔，睡得好舒服啊……阿沉……暖暖的……”
神明小姐把头贴近雪初沉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雪初沉那白嫩的肌肤上，激起雪初沉一阵鸡皮疙瘩。
“阿沉~早上好哦~”
“什么早上好，你这是睡了回笼觉……话说，你睡觉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
神明小姐没有听懂阿沉在说什么，她只是像只小猫一样继续蹭着雪初沉的肩窝。
“唔……吾睡觉的样子吗，阿沉，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她抬起头，下巴贴在雪初沉的肩膀上，就这样瞪着雪初沉，眼里闪过几丝泪光。
她怕雪初沉说出那两个她害怕的字。
雪初沉一只手继续搂着神明小姐，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摸脖子上残留的温热气息。
湿的，还带着她的温度，软乎乎的。
像被小猫舔过一口，痒到心里去了。
“没，没事，走吧，一起去吃早饭吧。”
她揉了揉神明小姐的小脑袋，拿出手帕帮她擦擦脸，整理衣服，然后把神明小姐放在地上。
“嗯~听阿沉的，吃饭，吃饭。”
拉起神明小姐的手，雪初沉和她一起去那用简陋棚子搭起来的食堂。
今天的营地气氛总感觉怪怪的，雪初沉看了很多人，他们都不敢抬起头，眼神很怪，其中的害怕，她看得懂，末世里面都是这样，但那里面还藏着一种奇怪的感情。
她想起来了。
那种感觉，她见过，每次魔物潮褪去，活下来的人们，脸上挂着的都是这种表情。
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营地里，出现在这个被神明注视的营地里。
这个营地……果然很不正常。
“阿沉……他们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嗯，不要松开我的手。”
雪初沉握得更紧了，带着神明小姐去排队。
雪初沉的目光继续看向那个角落。
九嫂还蹲在那个角落里，手指一直攥着那张照片。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白一点，就像是涂了一层灰一样。
雪初沉看着九嫂这个样子，脑海里又闪过火哥的模样。
“火哥不见之前，脸也很白……”
“阿沉……”
神明小姐晃了晃那只握紧的手，然后伸出手指，指向那个蹲在角落、一动不动的石像。
她掂起脚尖，嘴唇轻轻贴上雪初沉的耳边，热气喷得她痒痒的。
“那个人，看起来快不行了，吾能感觉到，她的心空空的。”
“空空的吗……”
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想起来了，以前在其他营地里听说过，叫空心人。
营地里，总是不乏那些能力过度使用之后的话题，其中，丢失情感和记忆的空心人，总是会被提提。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看了那蹲在角落的雕像。
“如果有一天，我也有自己的能力了，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那个始终脸上挂着笑容的老周恰好路过了这里，看向九嫂，脸上的笑容浮现得更大，目光转到人群的最后，扫过雪初沉，落在神明小姐的瞬间，笑容又突然停滞了。
但只是那片刻的停滞，他便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二位，昨晚睡得怎么样。”
神明小姐急忙缩到雪初沉的身后，这次连头都不探出来了。
神明小姐能感觉到这个脸上总是在笑的人，笑得很假，她不喜欢这种，她更喜欢阿沉那虽然冷冰冰的微笑，虽然阿沉嘴上很冷，但阿沉身上真的很暖。
“挺好的，谢谢。”
“哦~？这样吗……”
老周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那躲着的雪白身影。
“你的这位同伴，看起来有点害怕我呢？”
“她怕生。”
雪初沉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握紧神明小姐的手，身子往旁边靠了靠，把神明小姐藏得滴水不漏。
“典型的防御性姿势吗，看来这两个关系比我想的还不一般，只不过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
老周看着这两个娇弱的小人，也不想自讨没趣，毕竟那件事关系到全营地人的生存问题。
“那就祝二位有个愉快的新一天~”
老周打完招呼过后，很快就消失了，就像之前一样，不知道又融进哪个阴影里了。
吃过早饭过后，她们回到了棚屋。
神明小姐紧紧抓住她的手。
“阿沉，那个姐姐好像很怕这里……”
雪初沉把她抱进怀里，拿出摄像机陪她玩。
“别管，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早就盘算今晚怎么走，已经开始思考无数可能的路线了。
太阳最高的时候，老周又从阴影里走出，来到了那个雕像跟前。
他声音很轻，听起来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来，跟我走一趟吧，迷途的羔羊。”
九嫂闻言，抬起了头，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点，但她对着老周，嘴角上扬，学着老周的模样，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站起来，像一只被牵线的木偶一样，就这样跟着老周走。
营地里的其他几个人看见后，都立马低头，快步走开，远离他们，准确的说，是远离九嫂。
雪初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地记下。
老周不像是在给人分配物资，他这是在选人，还是说……
九嫂的背影消失在菜地尽头。
雪初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她想起火哥。想起那些消失的人。想起九嫂手里那张模糊的照片。
如果有一天，她也变成那样……
怀里突然一暖。
神明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回来，抱住她的腰，仰着脸看她。
“阿沉，你怎么了？”
雪初沉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沉默了一秒。
“没事。”
说完，继续盯着九嫂消失的地方。
“阿沉～”
“怎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小手就轻轻地戳了上来，在雪初沉转过身的一瞬间，按下了快门。
“阿沉，抓到你啦～”
伴随着咔嚓一声，雪初沉那皱眉的样子被定格在了摄像机里。
“怎么样，阿沉，这可是吾拍的。”
她微笑着，把摄像机摆到雪初沉的面前。
看着摄像机里面自己那皱眉的样子，雪初沉笑了。
她轻轻拂过神明小姐的头发，用同样的笑容看着自己怀里的这个笨蛋。
“拍的很好哦，笨蛋。”
神明小姐立马举起一只手，头上的呆毛也竖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吾不笨！”
“好好好，不笨不笨，我家小笨蛋最聪明了~”
听到雪初沉的话，神明小姐的脸“扑”地一下就红了，呆毛也歪着飘忽不定。
“阿沉~什么你家的啊……”
不是我家的，还能是谁的？
“不，不对，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哪有，我在夸你呢~”
“真的吗？阿沉？”
“我可从来不会骗人。”
说完，她自己眨了眨眼。
神明小姐一把埋进雪初沉的怀里，蹭她的肩窝，使劲地蹭，好像要在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一样。
“阿沉最好了~”
傍晚，太阳开始偏西。
雪初沉站在棚屋门口，看着九嫂被带走的那个方向。
她握紧神明小姐的手。
今晚，不能再睡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她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但九嫂呢？
她等的那个人，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我会保护好这个笨蛋。
哪怕是神，我也不会退后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