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嘴角大幅度上扬,目光死死锁定雪初沉,拿出破布摩擦手中的长刀。
“很好,不过这里的人太多了,换个地方打吧。”
男人举起长刀,划过手心,翻转手掌,鲜红的液体落在地上。
“滴答……”
先是一个红色的屏障在空中凝聚,把他们二人罩在了一个圈内,几根红色的触手从地面钻出,死死抓住他们二人的腿,把他们往下拉。
“别紧张,小鬼,闭上眼睛,放轻松,马上就到了。”
雪初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钢管,任由那些触手拉扯自己,一阵眩晕感传来,她睁开眼,握紧钢管,环视了四周,那个男人还在,天空是暗红色的。
“其他人都不在了,地方还是刚才的地方,只是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男人手上那道伤口已经痊愈,而他已经握紧长刀,死死盯着雪初沉的脖子,四肢关节。
“这下就没人打扰我们了,这里是世界的倒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铁骨。”
“……雪初沉。”
“好名字,那就开始吧!”
话音一落,铁骨消失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消失了。
雪初沉瞳孔骤缩——不对,不是消失,是太快。
那道身影在她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长刀已经劈到她面前,目标,正是她的脖子。
她的身体,本能地把钢管横在身前,双手死死握住,整个人往下沉,刀砍在钢管上。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像炸雷,震得她耳膜发疼,那裹挟着的劲风掀动她长长的白发。
一股巨力从手臂传到肩膀,再从肩膀冲进脊柱,膝盖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砰!”的一声,她单膝跪在地上,落下一个坑。
虎口裂了,血不是流,是涌,顺着钢管往下淌。
她没松手,喘气,抬头盯着地面。
铁骨的脚就在三步外,没动。
他在等什么?等她站起来?还是等她倒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手还在,钢管还在,身子还有力气,那就得继续打。
“不错。”
铁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淡笑了一下。
“居然接住了。”
雪初沉大口喘息着,铁骨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即使是在末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能带来这种压迫感的对手,还是很少。
但铁骨显然不打算继续给雪初沉喘息的机会,他的右腿已经抬起,狠狠地踢向雪初沉的右侧肋骨。
“砰!”
破空声带着劲风飞过雪初沉的耳边。
铁骨的这一脚太快了。
钢管挡在前面,护不住侧面,伤口裂开,一时半会也转不开。
雪初沉看见了那一脚,但身体跟不上眼睛,肋骨的位置已经传来剧痛前的压迫感。
就在铁骨的膝盖即将撞上来的瞬间,时间好像慢了。
不是真的慢,是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左边。”
疑的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阴阳怪气的调子,是冰冷的,锋利的,像根刺一样。
她没往右躲——往左偏了半寸。
铁骨的膝盖擦过她的肋骨,没撞实,但那股压迫感还是传到了她的身体里,但这只是擦伤。
她听见自己闷哼一声,身体借着那一脚的力往左滚,钢管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她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肋骨火辣辣地疼,但好在骨头没有错位。
“反应变快了。”
铁骨站在原地,歪头看她。
“刚才那一脚,你应该躲不开的,为什么?”
雪初沉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握钢管的力气还在。
脑子里,疑的声音又响了。
“别愣着了,他下一步是砍你左肩。往右闪,钢管打他手腕。”
“你怎么知道?”
“猜的,赌不赌?”
雪初沉没时间骂他,因为铁骨动了。
“有点意思,看来找了个不错的家伙,跟你打一场交差的话,瑞斯那混蛋也不会说我什么了吧。”
“瑞斯?”
雪初沉还在喘气,继续拖延时间。
“哦……你不知道?那是一个满脑子只知道战斗的疯子,不过没办法,谁叫我是祂的信徒呢。时间拖延的差不多,要来了!”
铁骨的刀光劈向雪初沉的左肩,她往右闪过这一击,钢管从下往上撩,砸在铁骨握刀的手腕上,他的刀偏了。
铁骨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她。
“这次也是运气?”
雪初沉没回答。
她喘着气,血从虎口滴在地上,但钢管没抖。
疑在她脑子里笑了一声。
“不错,没白教你。他下一刀是横斩,砍你脖子,蹲下去,扫他下盘,反正你个子小,这是优势。”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说了你记不住,听我的,就跟着走,你活够了,我还不想死。”
铁骨觉得眼前这个小鬼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提着刀冲过来,长刀横斩,砍向她的脖子。
她蹲下去,由于身高差,直接躲过了这一击,她握紧钢管横扫,扫他小腿。
铁骨跳起来躲开,刀在空中变向,往下劈向雪初沉的脑袋。
雪初沉往旁边滚,借助钢管重新站了起来。
“咔!”
铁骨的刀砍在她刚才跪着的地方,水泥地面炸开一道裂缝。
她站起来,钢管横在身前,喘着气,盯着他。
铁骨拔出刀,转身,冷冰冰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雪初沉没回答,疑的声音轻下来。
“行了,就到这,再多,你身体撑不住,下一击,必须决胜。”
“他还没倒。”
“你也没倒,够本了。”
疑的声音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
雪初沉感觉脑子里空了一块,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抽走了,但她没倒。
钢管撑在地上,她盯着铁骨,大口喘气,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铁骨把刀横在肩膀上扛起,看着她。
“再来?”
她握紧钢管,从地上拔起来,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钢管指着铁骨的方向,没放下。
“来。”
铁骨笑了。
他拔出刀,刀尖点地,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雪初沉盯着他的脚步,等他踏出第四步的时候——
她动了。
钢管从下往上撩,铁骨侧身躲开,刀背砍向她肩膀,她不退,钢管横过来,卡住他的刀。
“滋滋……”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火花溅在她脸上。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顶。
铁骨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雪初沉松开钢管,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肘砸在他肘关节上。
“咚!”
铁骨的手松了一下,她趁机把钢管换到右手,钢管磨尖的那一端正顶在他的下巴上。
铁骨低头看着那根钢管,又看着她。
她喘着气,血从嘴角、虎口、大腿往下淌,手在抖,但钢管依然纹丝不动。
铁骨笑了,但他没躲。
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指着地面,只要他想,把刀轻轻往上一挑,雪初沉的手就得断。
但他的手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雪初沉,但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从很远的地方,往这里看。
不是目光,是气息,一种很轻的、很冷的、像雪一样的气息。
从雪初沉身上渗出来,从她的伤口里渗出来。
那股气息在找什么,好像在找让她受伤的东西。
铁骨的后背绷紧了,点点虚汗从头上冒出。
他见过这种气息。在战场上,在死人堆里,在那些被神选中的人身上。
这不是人的力量,是神的。
眼前这个小鬼和他一样,都是神赐者,而且她身上的气息不是他信的那个神,是其他的神,跟他见过的神都不像。
而且神居然会亲自保护一个弱小的信徒……他想不明白,但打完这场也算交差了。
他把刀收回去。
“够了。”
他退后一步,雪初沉的钢管从他下巴移开。
“平手。”
雪初沉撑着钢管,继续大口喘气,但目光一直盯着铁骨拿刀的那只手,从来没有移开。
铁骨把刀插回腰间,转过身,朝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挥了挥手,血色的屏障裂开一道缝,光从外面漏进来。
他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你那个小姑娘……”
他没回头。
“祂刚才在看你。”
说完这句话,铁骨直接走进了那道光里。
这场战斗铁骨打得很憋屈,打到一半正上头呢,结果监护人来了,这怎么打?
只能回去找小弟发火了。
雪初沉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的血已经不流了。
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很淡,像落上去的雪花。
她想起了那个笨蛋之前说的“吾要保护阿沉”,想起了她那呆呆的傻笑,想起了那个笨蛋不怎么好的睡颜。
疑的声音又响了,很轻地说。
“她感觉到了,你受伤了。”
雪初沉没说话,她撑着钢管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那道光里。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神明小姐站在棚屋门口,呆毛垂着,一动不动。
看见她,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跑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阿沉是笨蛋。”
雪初沉被她撞到伤口,闷哼了一声,神明小姐立刻松开手,抬头看她,眼睛红了。
“疼吗?”
雪初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很疼。”
神明小姐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雪初沉裂开的伤口上,冰凉的触感渗进去,伤口上又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骗子。”
神明小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明明就疼。”
雪初沉没说话,她伸出手,把那个笨蛋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远处,铁骨站在棚屋门口,看着她们,他旁边的人揉着头上的大包凑了过来。
“头儿,那小姑娘……”
“别动她。”
铁骨打断他。
“她后面有人,不是瑞斯那个混蛋,是另外的。”
他走进棚屋,把刀放下,手上还有刚才钢管砸出来的淤青,他看着那片淤青,想起刚才那股气息。
那气息冰冷而干净,感觉像雪,那不是杀意,而是愤怒。
是有人动了祂的东西之后,从很远的地方投来的一瞥。
铁骨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声说了句。
“骨头挺硬,后面的人更硬,等会就去火堆那待一会吧,该兑现承诺,告诉那个小鬼一些事了。”
他把刀扔给小弟,朝着那营地中央的火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