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小姐把雪初沉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额头上,目光死死盯着走过来的铁骨。
那目光冰冷,没有温度。
铁骨看了,没在意。
在火堆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从衣服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肉干,自顾自咬了一口。
“雪初沉,你知道这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他嚼着肉干,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
“因为那些神要打仗,神和神打。祂们需要力量,力量从哪里来?从信徒身上来,信徒是棋子也是子弹,打完了再种。”
雪初沉盯着他,试图从铁骨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铁骨实在是太平静了,就好像在说一些很平淡的话,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种?”
“对,就是种。”
铁骨又咬了一口肉干。
“找个地方,洒点恩赐,等人长出来,收走,周而复始。”
雪初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笨蛋,握紧了她颤抖的手。
“那你信的那个神呢?”
铁骨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瑞斯,战神,祂不要信仰,要战士,打赢的活,打输的死,简单粗暴。”
他顿了顿,看了雪初沉一眼。
“你也是神赐者吧?”
雪初沉没说话,她想起那个契约,想起那些说不清的感觉,想起那个笨蛋居然真的听她说的话去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什么是神赐者?”
“就是接受神明恩赐的人。”
铁骨嚼着肉干,声音含糊。
“力量,武器,或者其他什么,每个神赐者身上都有祂们的味道,就像你一样,身上有种很干净的味道,在这片神已经到来的大地上,你这种纯净很耀眼,就像是黑暗里的那一簇亮光。”
他看了一眼神明小姐,神明小姐的目光更冷了,像要把人冻住。
铁骨没躲,反而笑了一下。
“你信的那个神,不一般,气息太干净了,不像那些神,更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
神明小姐的手抓紧了雪初沉的衣角,雪初沉感觉到了,她没回头,只是握紧她的手。
“我们为什么被追?”
铁骨把肉干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雪初沉没接,他索性都塞进嘴里。
“你们之前是不是在一个能种菜的营地待过?地里绿油油的那种。”
雪初沉点头。
“那就对了。”
“那个营地的主人叫墨忒丝,大地母神,管丰收的,你们吃了祂的东西,喝了祂的水,身上就沾了祂的味。”
他看了一眼雪初沉,以及那个冷冰冰看着自己的神。
“祂的牧羊人追你们,不是因为你那个小姑娘是什么危险人物,是因为你们身上有祂的标记,你们是祂的猎物,祂自然要收回你们。”
神明小姐抬起头。
“那……我要是不在了,祂是不是就不追阿沉了?”
铁骨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不在,她身上的标记没人压得住,更跑不掉。”
神明小姐的身体抖了一下,雪初沉反手握住她。
“那怎么办?”
雪初沉问。
铁骨没回答,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几步,又停下。
“往北走,有个地方,可能有你要的答案。”
他没回头。
“去不去,你自己想。”
他走回棚屋,把刀扔给小弟。
那人揉着头上的包凑了过来。
“头儿,那小姑娘……”
“死都别去招惹,瑞斯那个混蛋就够我难受了,还招惹一个神,你嫌我们死得还不够快吗?”
他走进棚屋,把门关上。
火堆边只剩下她们。
神明小姐还抱着雪初沉,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动不动,雪初沉没挣开只是学着那个笨蛋以前的样子,轻轻蹭着她的下巴。
“阿沉……”
神明小姐的声音很轻。
“吾是不是很没用?”
雪初沉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吾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受伤,只能等那个人说完话,只能……”
“够了。”
雪初沉打断她,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
“你不是救过我吗?”
神明小姐愣住。
“什么时候?”
“在营地,你控制住了那些追兵,让我跑。”
雪初沉看着她,抬起手揉着她的小脑袋。
“那次不是你的力量,我可跑不掉。”
神明小姐呆毛动了动,像想竖起来,但没力气。
“那……那不算……”
“算。”
雪初沉没让她说完。
“而且你帮我治了伤,很凉,很舒服,谢谢你。”
神明小姐低下头,脸有点红。
“真的吗?”
“真的。”
雪初沉伸出手,转身抱住她,蹭了蹭她的肩窝。
“所以别乱想,我就在这里。”
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在雪初沉的耳边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恶意,也藏着一点疲惫。
“雪初沉,你说这种话,是想把本大爷给笑死吗?”
“呵呵,别忘了你要做的事情,向那些该死的神复仇,这才是你活下去的理由。”
撂下这句话后,疑便消失了。
雪初沉没有回答疑,她想张嘴说什么,但心里乱糟糟的,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火堆噼啪作响,神明小姐继续用下巴蹭着雪初沉。
“阿沉……”
远处,老陈棚屋的灯还亮着,门口那双小鞋在月光下很旧,但擦得很干净,他没睡,看着那两个雪白的身影,思绪又飘回了很远的地方。
雪初沉抱着那个笨蛋,闭上眼睛。
铁骨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往北走,有答案,去不去?
疑说的那些话,复仇……
也要向这个笨蛋复仇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更加用力抱紧这个笨蛋,用自己的体温让这个笨蛋暖和一点,那个笨蛋怕冷,所以她要一直待在她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取暖。
远处,铁骨站在棚屋窗口,看着火堆边那两个缩在一起的身影。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脸上的表情贱兮兮的。
“头儿,你说那个北边的地方,真有什么答案?”
铁骨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淤青,想起刚才那股气息——冷的,干净的,像雪。
“不确定。”
他转过身。
“但那个小姑娘,值得去看看。”
他把刀放下,躺在铺上,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睡觉。”
当火光快暗下去的时候,那个抱着雪初沉的笨蛋已经睡着了,双手死死抓紧雪初沉的胸膛。
雪初沉咬着牙,换了个姿势,用公主抱把她抱起,走进屋子里,轻轻把她放到床上,握紧她那因为不安在乱动的手,把她抱进怀里,闭上眼睛。
“晚安,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