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沉抱着神明小姐躺在床上，怀里的那个笨蛋已经睡着了，但她睡得不稳，眉头紧皱，手抓紧她的衣角。
雪初沉低头看着她，想起铁骨说的话，往北走。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知道怀里这个笨蛋，不能丢。
半夜，雪初沉被动静弄醒，不是外面的声音，是怀里的神明小姐在发抖。
她在说梦话，声音很轻，像在哭。
“吾叫什么……吾是谁……”
雪初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尖碰到她脸的瞬间，周围变了。
不是棚屋，不是营地。
她睁开眼，望着这个干净得过分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很干净，没有末世那种刺鼻的味道，没有灰尘，也没有毒辣的阳光，只有清新的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她抬起头，天空飘着雪，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那是一片标准的六角形雪花，落到她的手心后，又融成了水，落在地上。
“不冷……”
她又低下头看着，草地发着微光，踩上去，那些草就亮起点点星光。
“会冒着光的草？”
对于这个奇怪的地方，雪初沉心里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安感。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上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树冠像撑开的伞，笼罩着整片天空。
雪初沉站在树下，看见一个小女孩，银发，白裙，蹲在地上哭。
她的脚边还有一只耳朵很大的白色狐狸，正晃着尾巴，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那个小女孩的腿。
“笨蛋？”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真的好像那个笨蛋……
雪初沉走了过去，蹲在她的面前仔细地看着她，和神明小姐长得一模一样，但更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这个小女孩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几团光球绕着她飞，发出风铃一样的声音。
有一只停在她肩膀上，翅膀垂下来，像是在陪她，另一只蹭她的脸，她没理。
还有一只趴在她的头顶，它一直没动，它比其他光球大一点，亮一点，它就那样安静地待在那里。
她没理它们。
雪初沉蹲下来，叫了她一声。
“喂，你怎么了？”
小女孩没反应。
她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手直接穿过去了。
“这是……梦吗？那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是那个笨蛋做的吗……”
那些光球飘了一会儿后，直接融进了她的身体里，只有那趴在小女孩头顶的光球还在陪着她。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她对着那棵大树喊。
“吾叫什么名字？吾叫什么名字！”
声音带着哭腔，像是问了很多遍，但没人回答，停在她肩膀上的光球飘起来，悬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雪初沉站在旁边，看着那颗树，又看着这个哭泣的小女孩，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在……问自己的名字吗？”
那棵树的枝干抖动了几下，树干上的纹路亮起来，一个声音从树冠深处传下来，很沉，像风吹过整片森林，但很温柔。
“你叫初晴。”
雪初沉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她家的小笨蛋。
初晴，她叫初晴。
小女孩愣住，抬起头。
“初晴？”
“初晴，雪后初晴的意思。”
小女孩站起来，擦掉眼泪。
“那吾姓什么？”
她问。母树沉默了一会儿，光纹暗了暗。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小女孩歪着头，似懂非懂，但她笑了，那只光球重新落回她肩膀上，翅膀垂下来，像是在陪她一起高兴。
雪初沉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笑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笨蛋笑得这么开心。
在末世里，那个笨蛋也会笑，但那笑里总是藏着什么，但这个小女孩的笑不一样，是真的因为开心才笑的。
那棵树的树冠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也在笑。
雪初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女孩的笑容。
雪初沉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穿过了她的头发，想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她想叫这个笨蛋的名字——初晴，但她张不开嘴。
画面开始逐渐变淡，树、草地、天空，都在褪色。
小女孩转过身，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那只光球从小初晴肩膀上飘起来，朝雪初沉的方向飞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碎了，化成光点。
像是在说——“记住了你。”
雪初沉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往外推，她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雪初沉猛地睁开眼，忍不住喘息了几口。
“梦吗……”
天还没亮，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她还在棚屋里，怀里的那个笨蛋还在，神明小姐的眉头已经松开了，但手还抓紧雪初沉的衣角，呼吸平稳。
“阿沉……”
雪初沉低头看着她，思绪繁多，很久都没有动。
这个笨蛋叫初晴，她给我起名雪初沉，那她姓雪吗？
雪初沉不知道，也许去到北方，就能知道了吧？
她想起母树说“等你回来”。
那个“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她曾经离开过？她为什么会离开？她的家在哪里？在北边吗？那她为什么不回去，还是说，她都忘了吗？
雪初沉伸出手，把那缕垂在她脸上的银发拨到她的耳后，初晴在她的怀里动了，往她的怀里缩得更紧。
“好冷……阿沉……”
雪初沉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搂住初晴，没过多久，那个慵懒的声音又来了。
“感动完了？”
是疑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他有点累了？
“别忘了你叫什么，林默，更不要忘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活下来的。”
雪初沉没理他，但他说的那些话，还是钻进脑子里了。
疑也没再说话，他累了。
雪初沉知道，他不是真的在嘲讽，他是在提醒她——她还有仇没报，她不能只想着带她回家，她不能只想着这个笨蛋，她还有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初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是她在梦里见过的那种笑，这一次，初晴做的应该是好梦。
雪初沉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闭上眼睛。
明天，往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