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餐桌前，林霖在旁边叽叽喳喳，妈妈给他夹菜，父亲则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这一切是如此的和谐，和谐到让他想哭。
“哥哥你答应带我去游乐场的，不许骗人哦~？”
妈妈笑了，继续给他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排骨。
爸爸放下碗，垮着个脸看着他们，主要是看林默。
“林霖，你哥要高考，不许胡闹。”
林霖嘟起嘴，也不说话，发出哼哼的声音，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饭。
“我考完带你去，小霖，我答应你。”
林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砰”的一声，她就把碗放在桌子上，对着林默伸出小拇指。
“那来拉钩。”
林默握紧筷子一口吃完了饭，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林霖。
林霖转过头，用一脸得意的表情看着父亲。
“爸，哥都答应了。”
“你们……”
母亲直接拦住父亲的手。
“诶，孩子他爸，考完了就让他们放松放松，别老给默儿压力。”
看着自己老婆那微笑的脸，男人心里一凉，把手收了回去。
“也行。”
他把碗放下，拿出手机看着老师发来的信息。
“林默，最近成绩不稳定，一会年级前五百，一会年级前六百，怎么回事？”
林默收回了手，目光躲闪父亲的审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父亲，自己最近状态确实有点不好，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我问你话呢？”
“诶诶诶，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什么，小默最近压力大，你还这样？”
“爸爸~妈妈说的对啊，你别让哥哥有压力好不好~？”
男人看着妻女的表情，又看了看林默，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门。
“你们就宠着他吧。”
门半掩着，他又回头看了眼林默。
“……记得早点休息，林默。”
爸他……其实也挺温柔的吧。
“好了，小默，别理你爸，他就那个怪脾气。吃饱了没？没吃饱的话，妈给你再添碗饭，还是家里的好吃吧。”
说完，女人的手就伸向了林默那空空如也的碗。
“妈！”
林默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这是他下意识的举动，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不喜欢妈做的菜了吗？”
妇人带着关切的目光看向林默，眼里带着慈爱和不解。
“就是就是，哥你怎么了，真的是学校压力太大了吗？”
林霖拉紧他的手，眼里闪过担心。
林默意识到自己现在确实有点不正常，“刷”的一下就收回了手，双手合紧成掌在腿间摩擦。
“……我，我……我吃饱了，妈做的菜很好吃，我很喜欢。”
“是不是和你那些同学吃那些辣条，或者吃路边摊了？”
“哥哥！为什么不给我带？”
林默愣住了，他有和同学吃过辣条了吗？他不记得了。
“咳，没，没有，我不喜欢吃那些。”
女人看了几眼林默，拿起他的碗走向厨房。
“那就再吃一碗，外面哪有家里的好吃？回家就得吃饱饭。”
见妈妈走进厨房之后，林霖把嘴靠近林默的耳朵，悄悄说道。
“哥，下次记得给我带点你喜欢吃的，妈接我的时候老是会翻我的书包，我买的辣条藏不住。”
说完，她抬起头，用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哥哥。
“这……”
“哥哥~帮帮我嘛~”
她拉住林默的手开始摇晃起来。
由于身高差，妹妹现在的表情都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被妹妹这么撒娇，试问哪个哥哥能扛得住。
林默也低下头，靠近林霖的耳朵小声说道。
“下次我再给你带，不许告诉妈妈哦？”
“好耶！”
女人端着满满一碗大米饭走了出来，看着孩子们这幅亲昵的样子，她眉头一皱。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林默立马坐好，林霖也赶紧坐好，两个人像训练有素的老兵一样，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我在和妹妹说游乐场去哪里玩。”
“嗯嗯，我很想和哥哥一起去玩！”
“是这样吗？”
女人带着疑惑坐了下来，把那碗大米饭递给了林默。
“快吃吧，小默，瞧给你瘦的。”
林默接过碗，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谢谢妈。”
“谢什么谢，一家人还说这些，快吃吧。”
“嗯嗯，哥哥要吃饱哦，我们一家人就要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看着温柔的妈妈和可爱的妹妹，林默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化了，他晃了晃头，把所有的不适和难受全都抛之脑后。
“好~”
大雾里，初晴一只手拉紧了雪初沉，另外一只手摸上了雪初沉的脸，摸着那正在微笑的脸蛋。
“阿沉，你在笑吗？你是不是，不要吾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奇怪，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叫我？
算了，吃饭重要。
林默捧起碗吃饭，一天就在家人们的欢声笑语中度过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林默收拾好了书包，正在门口穿着鞋，而林霖就站在他的旁边，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你今天要早点回来。”
“好。”
“你说好要带我去游乐场的。”
“考完就去。”
“拉钩。”
林默伸出手，又和妹妹拉了一次。
林默笑着说道。
“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林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小跑着跑回自己的房间，林默已经收拾好了，不过看妹妹这样子好像还有什么事，索性就等她了。
很快，林霖就走了出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和笔。
“你拿这些干什么，小霖？”
“嘿嘿，当然是怕哥哥忘了呀！”
林霖说完，拿起笔在纸上写着—【哥哥承诺高考结束了要带妹妹去游乐场玩】，还在右下角写了一个很有个性的签名，随后，她把笔和纸递给了林默。
“哥哥，该你了。”
“好。”
林默接过笔，在右下角写下两个很工整的字——【林默】。
林霖满意了，收好纸和笔，把它们都放进自己的小房间里，然后用一个小盒子锁好。
“哥哥，那你今天要快点回来哦，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会的。”
打完招呼后，林默就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那天晚上，天红了，不是晚霞，是火。
林默从房间跑出来，看见窗外有东西落下来。
妈妈在喊“快跑”，爸爸正拿起盆子端着水灭火。
他回头看，林霖在身后，拉着他的手，往外跑。
“哥！快跑！”
但他们很快就跑不动了，火太大了，林霖推他，用很小的手，轻轻一推，把林默推了出去。
他回头，看见她在笑，他不知道妹妹为什么要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昨天都好好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哥，哥哥，快跑……”
他本想握紧那只小手，但刚伸出手时，那只手就倒在了地上。
他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只能这样看着自己的家人倒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